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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泼洒在大冥巍峨冰冷的宫墙之上。,膝下的寒意刺骨,却远不及心口那股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万分之一。,一壶鸩酒,一条白绫,是她痴恋半生素养换来的。“皇后娘娘,陛下有旨,洛家通敌谋逆,罪连九族,念你昔日相伴之情,赐你全尸,自行了断吧。”,像一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,望向殿外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……,助他从一介权臣一步步踏上权倾朝野、万人之上的男人;那个曾对她温言软语,许诺他日权定天下,必以她为后,共享万里江山的男人;那个让她背弃父母期盼、无视旁人劝阻,一头扎进万丈深渊的男人。
此刻,他立在廊下,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冷峻如冰,连一个眼神都吝啬施舍于她。
在他眼中,她洛清歌,还有整个洛家,不过是他登顶权力之巅的一块垫脚石。如今路已铺成,石头,自然也该碎了。
“裴凉……”她声音嘶哑颤抖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,“我洛家满门忠烈,为你出生入死,铲除政敌,稳固朝纲,你为何要如此对我?”
男人侧过脸,眸中没有半分愧疚,只有冰冷的厌烦与算计:“洛清歌,你未免太天真。权力场上,从来只有利用,没有情意。洛家势大,留着,终究是隐患。而你,碍眼了。”
字字诛心。
她终于明白,那些温柔缱绻,那些海誓山盟,全都是假的。
她以为的一生一世,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。她以为的情深不负,不过是他用来操控苏家的**。
是她瞎了眼,错把豺狼当良人,是她蠢不可及,亲手将整个家族推入了地狱。
父母惨死的画面、兄长赴死的呐喊、族人哀嚎的哭声,在脑海里疯狂翻涌。洛清歌猛地咳出一口鲜血,溅落在素色衣裙上,开出凄厉而绝望的花。
她伸手,颤抖着抓起那壶鸩酒。
酒液冰凉,入喉更是焚心蚀骨。
剧痛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,五脏六腑仿佛被寸寸撕裂。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她死死盯着裴凉离去的背影,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,在心底立下血誓——
若有来生,她洛清歌,定要裴凉血债血偿!定要保全苏家,绝不再重蹈覆辙!
若有来生,她再也不**错人,再也不要踏权谋,再也不要……遇见他!
黑暗,彻底吞噬了她。
“小姐!小姐您醒醒!”
焦急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,带着熟悉的软糯,是她的贴身侍女晚翠。
洛清歌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喉咙里的灼烧感还未散去,浑身依旧酸软无力,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。
她费力地睁开眼。
入目不是大冥皇宫阴冷的穹顶,而是自已闺房里熟悉的流苏帐幔。淡粉色的锦缎,绣着她最爱的兰草纹样。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气,温暖而安稳。
身下是柔软的锦被,触手温热,全然没有青砖地面的刺骨寒凉。
“小姐,您可算醒了!您都昏睡一天了,可吓死奴婢了!”晚翠见她睁眼,喜极而泣,连忙伸手想要扶她起身。
洛清歌茫然地环顾四周。
雕花拔步床,描金梳妆台,墙上挂着的山水图,窗边摆着的绿植……每一样,都是她未出阁时在南陵洛家府邸的闺房模样。
这不是阴曹地府,更不是大冥的冷宫。
这是……她的家。
她猛地抬手,看向自已的双手。
纤细、白皙、光滑,没有半点伤痕,更没有临死前攥紧毒酒壶留下的青紫印记。这是一双属于十五岁少女的手,娇嫩,年轻,充满生机。
不是她死时,那双绝望枯槁的手。
“晚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还有些沙哑,却不再是临死前的破碎嘶哑,“现在是……何年何月?这里是哪里?”
晚翠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疑惑道:“小姐,您睡糊涂啦?如今是南陵天启八年,正月十二,这里是咱们洛府啊!您昨日在花园赏梅,不小心失足落了水,染了风寒,才昏睡不醒的。”
天启八年,正月十二。
洛清歌的瞳孔骤然收缩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天启八年!
她今年,刚刚十五岁!
这一年,她还未远赴大冥,还未与裴凉定亲,还未对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死心塌地,洛家还好好的,父母健在,兄长安康,满门平安,尚未被卷入那场毁灭性的权谋旋涡!
她……重生了?
重生在了一切悲剧尚未开始的时候!
不是幻觉,不是梦境。
掌心的温度,锦被的柔软,晚翠真切的呼唤,还有脑海里挥之不去的、被裴凉赐死时的剧痛与恨意,都在疯狂地告诉她——
她洛清歌,真的重活了一世!
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眼眶,不是悲伤,而是极致的庆幸,与压抑不住的后怕。
老天有眼!
竟然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!
“小姐,您怎么哭了?是不是身子还不舒服?奴婢这就去请夫人过来!”晚翠见状,慌得手足无措,转身就要往外跑。
“别去!”洛清歌猛地拉住她,用力攥紧她的手腕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“我没事,我只是……做了个噩梦。”
一个太过真实、太过惨痛的噩梦。
晚翠这才停下脚步,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泪:“小姐别怕,梦都是反的。您呀,就是平日里太文静了,下次奴婢陪您多出去走走,散散心就好了。”
洛清歌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闭上眼,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她需要冷静。
她必须冷静。
重生一世,她绝不能再像前世那般愚蠢天真,绝不能再被裴凉的花言巧语蒙蔽,更不能让洛家重蹈满门抄斩的覆辙。
裴凉……
这个名字在心底划过,带来的不再是前世的痴恋,而是彻骨的寒意与浓烈到化不开的恨意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靠近他,不会再助他,更不会再爱他。
她要做的,只有两件事——
第一,保全洛家上下,远离大冥,远离裴凉,远离所有会带来毁灭的权力纷争;
第二,让裴凉为前世的所作所为,付出惨痛的代价!
“对了晚翠,”洛清歌再次睁眼,眸中的茫然与脆弱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锐利,“近日……大冥可有使者前来?”
她记得清清楚楚,天启八年正月,正是裴凉以大冥使臣身份,前往南陵。
也是那一次,她在宫宴之上初见裴凉,一眼沦陷,从此万劫不复。
晚翠歪着头想了想,点头道:“有的小姐,听说大冥使团近日就会抵达京城,三日后的宫宴,陛下还要设宴款待呢。夫人还说,要带您一起去赴宴呢。”
来了。
洛清歌的心猛地一沉。
三日后的宫宴。
正是她与裴凉宿命相遇的开端。
前世的地狱,正是从那场宴会上,正式拉开序幕。
“小姐,怎么了?”晚翠察觉到她脸色不对,小心翼翼地问。
洛清歌深吸一口气,指尖微微蜷缩,压下心头的悸动。
赴宴?
她怎么可能再去赴那场注定引狼入室的宴会。
这一世,她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彻底避开裴凉,斩断所有与他纠缠的可能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淡淡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你先下去吧,我想再歇息一会儿。”
晚翠应声退下,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洛清歌独自靠在床头,望着窗外飘落的细碎雪花,眸色沉沉。
她以为,重生之后,她只要避开裴凉,就能安稳度日,护全家平安。
可她不知道的,在她看不见的角落,有一道身影,已经默默注视了她整整一生。
洛府院墙之外,一株老梅树下,立着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公子。
他身形挺拔,容貌生得极美,眉目清绝,肤若凝脂,比世间最出色的女子还要惊艳三分,却又不失少年人的清俊挺拔,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哀伤。
他,是南陵宗室,亓璟。
他刚刚听闻苏府小姐落水染病,特意绕道而来,却不敢靠近,只敢远远站在墙外,静静望着那扇紧闭的闺房窗棂。
没有人知道,这位沉默寡言、温润如玉的宗室少年,心中藏着怎样一场盛大而绝望的暗恋。
更没有人知道,他刚刚从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梦境中挣脱。
梦里,他看见那个他放在心尖上、守护了一生的姑娘,被裴凉赐下毒酒,惨死在冰冷的宫墙之下;看见洛家满门被灭,血流成河;看见他自已,在她死后,持剑闯宫,与裴凉拼死相搏,最终力竭身亡,血染大殿。
临死前,他望着她死去的方向,用尽最后一丝魂魄,向天祈愿——
若能重来,愿以我生生世世魂魄为祭,换她一世平安,再无苦难,再无错付。
而此刻,窗内传来她安稳的呼吸声。
亓璟缓缓抬起手,轻轻抚上心口。
心脏,还在跳动。
她,还活着。
不是梦。
她真的……回来了。
少年绝美的眼眸里,泛起一层极淡的水雾,随即又被极致的温柔与坚定覆盖。
这一世,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。
裴凉不行,命运也不行。
他会默默守在她身后,护她一世周全,哪怕,她依旧不会知道,有一个人,曾为她,死过一次。
屋内的洛清歌,忽然莫名地心头一暖,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暖意,悄悄包裹住了她。
她微微蹙眉,望向窗外。
只见漫天飞雪之中,院墙之下,似乎有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一闪而逝,快得如同错觉。
是谁?
洛清歌的心,莫名一跳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预感,在心底悄然升起。
这一世,似乎不仅仅只有她带着前世的记忆,重来人间。
她的重生,或许根本不是一场偶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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