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李平安在村人的白眼中,长到了五六岁光景。,也是他的囚笼。,他必须自已想办法找吃的。、掏鸟蛋、捉田鼠,甚至与野狗争食。,眼神锐利,为了活下去,什么都敢往嘴里塞。,而悄然发挥着更明显的影响。,刚蹲下不久,原本平静的水面便会无风起浪,搅得鱼虾远遁。,羊群却总是莫名惊惶走散,甚至有几只体弱的回去后,便病恹恹的不肯吃食。
富户家主大怒,不仅不给工钱,反而拎着鞭子追打他,骂他是**。
他去砍柴,明明捆好的柴垛,走不了几步,就会莫名散开。
走路时常会无缘无故摔跤,摔得鼻青脸肿。靠近他的人,确实更容易染上小病小痛,或是心情烦躁,诸事不顺。
久而久之,“天煞星”的恶名愈发响亮。
村人见了他,如同见了**,老远便吐口水,慌忙避开,或是厉声呵斥他滚远点。
孩子们更是以欺辱他为乐,用泥巴丢他,骂着从大人那里学来的恶毒话语。
“天煞星!滚出我们村!”
“克死爹**怪物!”
“碰碰他就要倒大霉!”
李平安从不还口,也极少哭。
每次被欺辱,他只是默默爬起来,擦掉脸上的污迹,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冷冷地盯对方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孩童的委屈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冰冷隐忍,竟时常能让那些欺软怕硬的孩子心里发毛,不敢追打太过。
他像一匹离群的孤狼,在村子的边缘艰难求生。
所有得到的食物和微弱善意,都来自暗处:哑婆婆偶尔偷偷省下的半个饼子,石柱趁夜放在茅屋门口的一小袋杂粮。
他对这世间冷暖,有了最直观,也最残酷的认知。
此时的大清国,正如他一般风雨飘摇。
甲午战败的后遗症彻底显现,巨额赔款压得民生凋敝,洋货涌入如潮,村里原本还有的几家织布作坊相继关门。
去年(光绪二十三年,1897年),德国人竟强占了胶州*,消息传来,登州府距离胶州不远,更是人心惶惶。
各种谣言四起,有说洋**要吃小孩的,有说教堂教士挖心肝做药的,恐惧与仇恨在乡野间盲目地滋长。
闭塞的村庄将对外部巨变的恐惧,转嫁到了内部可见的“异类”身上。
李平安,这个额生异印、行为“诡异”的孩子,自然成了最好的宣泄口和替罪羊。
族长李世昌对此乐见其成,转移了村民的注意力,便无人留意他暗中兼并族田、中饱私囊的勾当了。
李平安偶尔会蹲在村口,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,正是他出生那夜枯死的那棵。
他会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,一看看很久。
山外是什么?
是不是也像这里一样冰冷可怕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留在这里,每一天都是煎熬。
那种无形的排斥力,不仅来自人心,似乎也源于天地,让他周身不畅,唯有在极度疲惫的沉睡中,才能获得片刻安宁。
而在某些他饿极、冷极,或是被欺辱至极点的瞬间,他周身那股冰冷的肃杀之气会骤然加重。
茅屋周围的虫鸣会消失,温度会莫名再降几度,甚至会吸引来一些看不见、摸不着、却让人从心底,感到悲凉不安的微弱气息(游魂阴气)。
这景象更坐实了他的“不祥”,形成恶性循环。
他不懂这是什么,只本能地觉得,自已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。
光绪二十四年(1898年)春,一场突如其来的时疫,袭击了村落。
先是牲畜瘟病,死了几头猪羊,接着便有人开始发热呕吐,腹泻不止。
乡间缺医少药,恐慌迅速蔓延。
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焚香烧纸,祈求神明保佑。
族长李世昌心急如焚,倒不是全然为乡民生死,更因若疫情失控,上面官府追查下来,他这族长少不了麻烦,更可能影响他的地租收入。
他急需找到一个承担责任的对象。
这时,那个常在附近村镇,招摇撞骗的游方王道士,恰好“云游”至此。
李世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忙将王道士请至家中,好酒好肉招待,请教化解瘟疫之法。
王道士几杯黄汤下肚,又得了李世昌承诺的银钱,眼珠一转,便掐指算道:“此乃**过境,然寻常洁净之地,**亦不会久留。必是此地有污秽之源,阴煞之气引动了**驻足啊!”
李世昌立刻心领神会:“道长所言极是!不知这污秽之源…”
王道士压低声音,故作神秘:“贫道方才进村,便觉一股凶煞之气盘踞不去,其源应在…东南方向。听闻族长族中有一子,额生异纹,命带天煞?此等凶星,正是吸引瘟瘴的绝佳炉鼎!煞气弥漫,浊秽滋生,**岂能不至?”
两人一拍即合。
李世昌立刻召集族老乡绅,王道士则在人前装模作样,舞剑焚符,言之凿凿:“灾祸之源,便是那李平安!天煞之气,冲犯天地,引来的瘟疫!若不除此獠,敬告上天,全村恐有灭顶之祸!”
愚昧而又恐惧的乡民,瞬间被煽动起来。
连日来的恐慌,找到了宣泄口,群情激愤。
“果然是那个灾星!”
“烧死他!沉塘!祭天!”
“让他给我们抵命!”
李世昌见火候已到,立刻下令:“将此孽障捆了!明日午时,开祠堂,沉塘祭天,以息神怒!”
是夜,风雨大作。
几个如狼似虎的族丁,踹开破茅屋的门,将蜷缩在草堆中的李平安,粗暴地拖了出来。
孩子挣扎着,却被狠狠扇了几个耳光,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,扔进了祠堂角落的柴房。
冰冷的雨水从窗棂破洞打进来,淋在李平安身上。
他浑身湿透,脸上**辣地疼,嘴唇咬出了血,却一声不吭。
那双黑眸在黑暗中,亮得骇人,里面不再是麻木,而是汹涌的恨意与冰冷。
他听到了外面的喧嚣,听到了那些要将他沉塘的怒吼。
这就是他出生的地方,这就是他的族人。
天地之大,竟无他一线生机。
次日午时,雨暂歇,天色依旧阴沉得可怕。
祠堂前聚满了村民,人人脸上带着狂热与恐惧交织的扭曲表情。
李平安被反绑着双手,拖到祠堂前的空地上。
李世昌站在台阶上,义正词严地数落着他的“罪状”。
王道士在一旁披发仗剑,念念有词,将一张画了朱砂符的黄纸,贴在他额头。
“沉塘!沉塘!沉塘!”
人群的呼喊,一浪高过一浪。
李平安抬起头,雨水冲开他额前湿漉漉的头发,露出那道暗红色的印记,在阴沉天光下显得格外诡异。
他目光扫过那些熟悉而狰狞的面孔,将这一切深深烙进心底。
就在他被推搡着,即将押往村口池塘时,异变突生!
长工石柱混在人群边缘,眼见恩人之子即将惨死,想起柳氏当年的一饭之恩,憨厚的汉子,终究狠不下心。
他趁所有人注意力,都在李平安身上,猛地扯开嗓子,用尽平生力气发出一声,石破天惊的嘶吼:“不好啦!洋人的兵船开过来啦!快到村口了!快跑啊!!”
“洋人”二字,在此时此地,比任何妖魔鬼怪,都更具威慑力。
德国强占胶州*的阴影尚未散去,各种关于洋枪洋炮,**放火的恐怖传闻深植人心。
人群瞬间大乱,哭喊声、惊叫声、推搡踩踏声骤起,场面彻底失控!
“快跑啊!”
“洋**来了!”
“救命!”
李世昌和王道士也吓了一大跳,惊疑不定地望向村口方向。
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混乱中,石柱猛地蹿到李平安身边,掏出割草的镰刀,唰地割断他身上的绳索,用力将他往村外方向一推,低吼一声:“跑!往山里跑!别再回来!”
李平安踉跄一步,回头深深看了石柱一眼,似要将他牢牢记住。
然后,他猛地转身,像一匹脱缰的野马,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求生的本能,撞开混乱的人群,朝着村外莽莽苍苍的山林深处,亡命奔去!
寒风刮过他稚嫩的脸庞,带着自由,更带着刺骨的冰冷与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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