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尘起醉仙楼

妖骨凌仙 薇薇不会笑
绣着并蒂莲的绸缎帐幔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,一个8 岁的孩童睫毛颤动,缓缓睁开眼。

扑面而来的是陌生又刺鼻的香气,混着脂粉味、酒气和若有若无的汗馊味,熏得他皱起鼻子。

身下的床铺软得像踩在棉花上,他撑起身子,粗布短打的袖口滑过手腕,露出一圈红痕,像是被绳索捆过的印记。

“哟,小崽子可算醒了!”

门 “吱呀” 一声被推开,浓妆艳抹的花娘扭着水桶腰走进来,金耳环在鬓边晃得人眼晕,“昨儿在后巷捡你时,还以为是具小**呢!”

花凌尘张了张嘴,喉咙像吞了把沙子般干涩。

他想说话,却发现脑海里一片空白,自己是谁,怎么会在这里,统统想不起来。

只有心底某处回荡着一个微弱的声音“去仙门”目光扫过屋内红纱灯笼、雕花梳妆台,还有满地绣着金线的帕子,他攥紧了粗布衣角,心里涌起莫名的不安。

“既然没名没姓,就跟着我姓花……” 花娘肥厚的手指点在他鼻尖,眯着眼上下打量,“瞧你这小模样,倒是好看的很,就叫花凌尘吧!”

记住喽,从今儿起,你就是这醉仙楼的杂役,偷懒可没好果子吃!”

花凌尘在醉仙楼的日子如同一幅苦难交织的画卷。

寒冬清晨,霜花爬满醉仙楼的窗棂。

转眼过了一年,9 岁的花凌尘裹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袄,蹲在结冰的井台边,通红的小手攥着木桶。

井绳磨得他掌心生疼,突然他的目光被厨余桶里的肉骨头吸引,想起巷口那只瘸腿黑猫,眼睛不由得亮了亮 —— 昨儿张员外啃剩的骨头,还带着零星肉丝,正适合喂猫。

“小**!

让你刷的恭桶呢?”

花**吼声惊飞屋檐下的麻雀。

花凌尘慌忙起身,脚下一滑,整个人摔在结着薄冰的石板路上。

木桶 “哐当” 翻倒,污水溅湿裤脚,刺骨寒意瞬间浸透棉裤。

他咬着牙爬起来,顾不上膝盖的疼痛,抱起木桶就往柴房跑。

柴房里堆满待洗的床单被褥,霉味混着腐木气息令人作呕。

花凌尘踮着脚取下挂在梁上的搓衣板,手腕被麻绳勒出深深的红痕。

冰凉的皂角水浸泡着双手,不一会儿就冻得没了知觉,可他不敢停歇,生怕惹得花娘又一顿数落。

日头西斜时,花凌尘终于能喘口气。

他攥着从客人桌上讨来的剩骨头,偷偷溜出后门。

巷口的破陶罐旁,瘸腿小黑猫虚弱地呜咽着。

它脖子上戴着一个奇奇怪怪的青铜项圈,右爪血肉模糊,周围还沾着干涸的泥浆,显然是被人打伤的。

“别怕别怕。”

花凌尘蹲下身,声音轻柔得像春日的风。

他把骨头放在陶罐边,黑猫警惕地缩了缩,可闻到肉香,还是试探着伸出舌头。

花凌尘见它肯吃,悬着的心放下大半,又解下腰间破旧的布条,轻轻给它包扎伤口。

小黑猫一开始挣扎,可感受到少年指尖的温柔,渐渐安静下来,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呼噜声。

“以后有我一口吃的,就有你一份。”

花凌尘摸了摸年幼的小黑猫的脑袋,在暮色中露出纯真的笑容。

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,他浑身紧绷,转头却见花娘倚在门框上,正嗑着瓜子。

“小兔崽子,把猫带进楼里,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

花娘啐了口瓜子壳,转身离开。

花凌尘望着她的背影,发现她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个装着剩饭的陶碗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
十年时光转瞬即逝,18 岁的花凌尘早己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孩童。

午后,阳光斜斜地洒进醉仙楼的回廊,花凌尘倚着雕花栏杆,看着春香姐对着铜镜长吁短叹:“这眼角的皱纹,抹再多胭脂都盖不住,往后怕是接不到贵客咯。”

他指尖转着从后院摘来的野蔷薇,挑眉笑道:“谁说的,姐姐这眼角的纹路,分明是岁月刻下的情诗,哪个客人见了,不得说这是历经千帆的温柔?”

说着,将蔷薇别在春香姐鬓边,“瞧,花儿见了您都自愧不如。”

话音刚落,秋香姐端着新制的胭脂盒款步而来,故意板着脸道:“油嘴滑舌的,昨儿还夸翠莲妹妹的舞像嫦娥下凡,今儿又来哄我们?”

花凌尘单手按住心口,作痛心疾首状:“冤枉啊!

姐姐们各有千秋,春香姐的温柔能化冰雪,秋香姐的明艳艳压群芳,翠莲妹妹的舞姿翩若惊鸿。

若真要比,怕是得请天上的七仙女下凡,与姐姐们凑成八美,方能一较高下。”

姑娘们被逗得笑作一团,秋香姐笑骂着扔来个帕子:“就会贫嘴!

对了,听说仙门**快到了,你这小滑头还不赶紧准备?”

花凌尘笑容微敛,眼神中闪过一丝向往:“早就在准备了。

总有一天,我要从这醉仙楼飞出去,登上真正的仙楼。”

“哟,有志气!”

春香姐笑着拍他肩膀,“等你成了仙人,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姐姐!”

花凌尘重新挂上招牌式的笑容:“哪儿能呢!

到时候我腾云驾雾来接姐姐们,让你们尝尝仙宫的琼浆玉露!”

欢笑声中,谁也没注意到花凌尘攥紧的拳头。

在这醉仙楼里,他用笑容织成保护色,可心底那份对仙门的渴望,却如燎原之火,从未熄灭。

“小没良心的!”

花娘尖利的嗓音突然响彻耳边,“春香姐的裹脚布三天没洗,秋香姐的绣鞋堆成山,你倒好,还在这偷懒耍滑”花凌尘一个激灵,连忙朝房门外奔去。

顺手抄起桌面上半块米糕塞进嘴里。

“花娘您看,这不是来了嘛!”

花凌尘嬉皮笑脸地蹭过去,“昨儿李公子落下的玉佩,我给您收着呢,抵三天工钱成不?”

说着从袖中掏出块温润的羊脂玉,在晨光里晃出**的光晕。

花娘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肥厚的手掌轻轻拍在他肩头:“小滑头!

玉佩归我,活照样干!”

回廊里飘来胭脂水粉的甜腻气息,花凌尘踮着脚躲过满地的绣鞋,溜进柴房。

墙角蛛网下藏着他的宝贝 —— 半本残破的《九转玄功》,泛黄的纸页上画满蚯蚓般的古怪符号。

这是去年偷溜进城西破庙时,从一具骸骨怀里摸来的。

“气沉丹田,意守灵台……” 花凌尘屏息凝神,体内真气顺着经脉游走。

突然,院外传来瓷器碎裂声,夹杂着女子的尖叫声:“你个臭乞丐,竟敢抢老**镯子!”

他抄起扫帚冲出去,正撞见个灰头土脸的少年攥着金镯子狂奔。

花凌尘眯起眼睛,扫帚杆横扫而出,精准勾住少年脚踝。

那少年踉跄倒地,怀中滚出几本破旧的书册,其中一本封面上 “仙门考纲” 西个烫金大字刺得他瞳孔骤缩。

“这位小哥!”

花凌尘笑得比春日暖阳还灿烂,伸手去拉地上的人,“看你骨骼清奇,不如把书借我抄抄?

我请你吃桂花糕!”

夕阳西下时,花凌尘蹲在柴房里,手指摩挲着书页上记载的御剑之术。

仙门**还有三十天,可他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。

墙角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他猛地转头,只见一只瘸腿的灰老鼠正叼着枚铜钱往洞里钻。

“站住!”

花凌尘扑过去按住鼠洞,“偷钱可不对啊,要不这样,你带我去藏宝洞,我分你半块米糕?”

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狡黠的笑脸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