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,又或许是那碗热汤暖了心神,他蜷在柴房的草堆上,眼皮越来越沉,不多时便彻底失去了意识。,天已暗了下来。,窗外是沉郁的深蓝,悬着一丝将散未散的余晖。柴房里未点灯,只一缕微光从门缝钻进来,勉强照亮方寸之地。,愣怔许久,才猛然想起自已身在何处。,贞观四年,长安东市,陆记胡饼铺的柴房。。,清晰的痛感瞬间传来。。
他往后一仰,重新躺回草堆,怔怔望着屋顶。
柴房屋顶是原木搭建,横梁椽子纵横交错,缝隙里塞着干草,想来是为了挡风。角落里传来细碎窸窣,不知是老鼠,还是虫蚁。
白日里陆小闲的话,又在耳边响起:
“今年是贞观四年,****,是李世民。”
贞观四年。
林辰拼命回想课本里的记载——这一年,大唐大破**厥,颉利可汗被俘,李世民被西域诸国尊为“天可汗”。四方来朝,万国来贺,长安城繁华到了极致。
他摸了摸口袋。
里面只有几样东西:一部早已没电的手机,一张学生卡,一串钥匙,半包纸巾,还有一颗奶糖。
就这些。
他盯着那颗奶糖看了几秒,想起这是最后一颗,一直没舍得吃。
借着微弱光线,他把东西掏出来看了看,又小心塞回口袋,随后脱下外套卷成一团,权当枕头。
毫无睡意。
他望着屋顶,脑子里乱作一团。
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紧接着,陆小闲的声音响起:
“林辰?睡了吗?”
“没呢。”林辰应道。
柴房门被推开一条缝,陆小闲探进半个脑袋,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。
“阿耶让我给你送点吃的,说你晚上没吃饭。”
林辰坐起身接过碗。碗里是一碗热汤,浮着几片青菜,香气扑面而来。
“谢谢。”
陆小闲在他身旁蹲下,托着腮,安安静静看着他喝汤。林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:“你看什么?”
“看你啊。”陆小闲眨眨眼,“你说你是江南来的,江南是什么样子?”
林辰顿了顿:“和这边差不多,都是人住的地方。”
陆小闲挠了挠头:“我知道是人住的地方。我是说,那边的人说话和我们一样吗?吃的一样吗?有没有什么好玩的?”
林辰一时语塞。
他哪知道唐朝的江南是什么模样。
只能随口编道:“说话不太一样,软软糯糯的。吃的也差不多,米饭、鱼、菜。好玩的东西……有是有,我没怎么出去过。”
陆小闲点点头,又问:“那你家是做什么的?”
林辰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种地的。那边闹灾,庄稼全淹了,房子也塌了,我爹娘……都没了。”
说着说着,他心头莫名一酸。
虽是编造的经历,却让他真切想起了现代的父母。
陆小闲沉默了。
片刻后,他轻轻拍了拍林辰的肩膀。
“别难过。人活着,就得往前看。你没了家,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。”
林辰望着他,心口忽然一暖。
“你阿耶真是个好人。”
陆小闲嘿嘿一笑:“那是自然。我跟你说,我阿耶话少,心却最软。我小时候生病,他背着我跑了好几条街找大夫,鞋都跑丢了。大夫说,再晚一步,我就没了。”
林辰一怔:“那你……”
“早好啦。”陆小闲摆摆手,“我阿耶说,我命大,以后有福气。”
林辰看着他圆乎乎的脸,真心觉得,这小子确实一脸福相。
陆小闲坐了一会儿,打了个哈欠。
“行了,你早点睡。明天我带你去东市逛逛,认认路。”他起身往外走,到门口又回头叮嘱,“茅房在院子角上,晚上去小心点,别踩到柴火。”
林辰点头应下。
陆小闲走后,柴房重归安静。
林辰喝完汤,把碗放到一旁,重新躺下。
“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。”
家。
这个词,在这陌生的时代,听起来格外温暖。
这一夜,他睡得格外沉。
第二天一早,林辰是被一阵香气熏醒的。
芝麻香、烤面香交织在一起,直往鼻子里钻。他睁开眼,天已大亮,阳光从柴房破窗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。
他起身推开柴房门。
院子里,陆大锤正守着烤炉忙碌,陆小闲在一旁打下手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看见林辰出来,陆小闲立刻招手:“醒了?快过来!”
林辰走过去。
陆大锤头也不抬,吩咐道:“先洗脸,待会儿跟着小闲,别乱跑。”
林辰应了一声,到井边打水洗脸。井水冰凉,一泼到脸上,整个人瞬间清醒。
回到烤炉前,陆大锤递来一个刚出炉的胡饼。
“先吃着。”
林辰接过咬了一口,烫得直哈气,却香得让人停不下来。
陆小闲也捧着一个啃得津津有味,含糊不清地说:“等会儿我带你去东市转转,认认路。咱们这家铺子,在东市还是有点名气的。”
林辰一边吃一边点头。
正吃着,院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两个身着皂衣、腰挎佩刀的人走了进来,一看便是公门中人。
“陆掌柜。”为首年纪稍长的那人拱了拱手。
陆大锤连忙上前:“赵头儿,今日怎么有空过来?”
赵头儿笑了笑:“例行**,顺便买几个胡饼。听说你这儿新来个伙计?”
说着,目光径直落在林辰身上。林辰心里微紧,却依旧站直身子,没有躲闪。
陆小闲在旁小声提醒:“这是东市的不良人,管治安的。赵头儿人不错,就是眼神凶了点。”
林辰微微点头。
赵头儿打量了林辰片刻,问陆大锤:“这孩子哪儿来的?”
“江南来的,家里遭了灾,逃难过来的。我看他可怜,就留下了。”
赵头儿“哦”了一声,又看向林辰:“叫什么?”
“林辰。”
赵头儿点头,不再多问,从怀里摸出几文钱递过去:“来五个胡饼。”
陆大锤连忙让陆小闲去装饼。
赵头儿接过饼,临走前又看了林辰一眼。
“好好干,别惹事。”
“是。”林辰应声。
等人走了,陆小闲才小声道:“赵头儿人挺好,就是事儿多,每个月都要来**几回,问东问西的。”
“那个年轻的呢?”林辰问。
“新来的,姓钱,话少,眼神却尖,看谁都像不放心。”
林辰默默记在心里。
吃过早饭,陆小闲拉着林辰往外走。
“走,带你认路去。”
东市果然热闹非凡。街上人来人往,挑担的、牵驴的、吆喝叫卖的,挤得水泄不通。林辰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,陆小闲一把拽住他。
“跟紧我,别走散了。”
林辰点头,一路好奇张望。
布庄门口,伙计正与客人讨价还价;铁器铺前,匠人磨刀火星四溅;糖人摊前围着一群孩子,眼巴巴盯着摊主手中的竹签。
“那边是西域来的香料铺。”陆小闲指着不远处,“那些胡人说话叽里咕噜的,我听不懂。香料倒是香,就是贵得很。”
林辰踮脚望去,果真见到几个高鼻深目的胡人正在与客人交谈。
“那是绸缎庄。”陆小闲又指向一家气派门面,“我阿耶说,那里一匹料子,顶咱们家一个月饭钱。”
林辰笑了笑。
两人边走边看,陆小闲一路不停介绍。
路过一个路口,挑担的货郎朝他们招手:“小闲!你家铺子生意咋样?”
“好着呢!比你家强!”陆小闲笑着回喊。
旁边卖菜的老妇人拉过林辰打量,笑着道:“小伙子长得精神,就是这衣裳……料子从没见过。”
陆小闲连忙解释:“刘奶奶,这是我兄弟,江南来的。”
老妇人点点头:“江南好啊,鱼米之乡。好好跟着陆掌柜干,他是个实在人。”
“多谢奶奶。”林辰恭敬应道。
逛了一上午,东市的大致布局,林辰已记在心里。
回到铺子时,陆大锤正在招待客人。
一个身着绸衫的中年男子立在柜台前,身后跟着两个小厮。
“陆掌柜,那五十个胡饼,明日一早能送到吧?”
“能,您放心。”陆大锤满口应下。
中年男子点点头,扫了林辰一眼,便带着小厮离去。
陆小闲凑过来,小声嘀咕:“这又是哪家府上的?最近来订饼的人越来越多了。”
陆大锤没说话,只是望着那人背影,神色若有所思。
林辰站在一旁,心中也暗暗感慨。
这长安城,果然藏着太多不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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