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，站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，听着远处传来的、越来越近的嘶鸣，突然想起图书馆里那个落满灰尘的角落，想起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书页上的样子。。“走。”。他没有等她反应，直接握住她的手腕——还是那只手，还是那种铁铸般的力道——带着她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。但这次他的步伐没有那么急迫，像是知道那团黑影暂时不敢再靠近。，蓬松的尾巴绕着她的脖子，像个毛茸茸的围巾。它时不时“啾”一声，琥珀金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的阴影。“我们要去哪？”饭粒问。她的声音还在抖，但比刚才稳了一些。“安全的地方。”夜凛头也不回。“这里有安全的地方吗？”
夜凛没有回答。

饭粒没有再问。她低头看着自已的右手手腕，那道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缓脉动，像有自已的生命。她试着用手去擦，纹路当然擦不掉，反而在她触碰的瞬间变得更亮了一点，温热的感觉从那里蔓延到整条手臂。

“别碰。”夜凛说，仍然没有回头，“越刺激它，觉醒得越快。”

“觉醒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

夜凛沉默了几步的距离，才开口：“源纹是这个世界力量的源头。每个人天生体内都有一道源纹，但绝大多数人的源纹终生沉睡，不会显现。而显现的源纹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会引来夜魇。”

饭粒想起那团扭曲的黑影，想起那两点幽绿的光，想起脑海里响起的那腐朽重叠的声音。她的胃抽搐了一下。

“它说……源纹是它们的。”

“夜魇以源纹为食。”夜凛的声音低沉，“尤其是刚觉醒的源纹，对它们来说是最美味的猎物。你手上的那道源纹，从显现那一刻起，就是所有夜魇的目标。”

饭粒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捂住手腕，像是这样就能把它藏起来。

“没用的。”夜凛没有回头，却像看见了她的小动作，“源纹的气息藏不住。尤其是在这里——在‘林渊’。”

“林渊？”

“这个地方的名字。”他拨开一丛发着微光的巨大蕨类植物，带着她走进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，“源纹世界由五域构成。林渊是其中之一——最古老的森林，最深不可测的夜魇巢穴。”

饭粒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夜凛感觉到她的迟疑，终于回过头。他的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没有嘲讽，也没有同情，只是平静地看着她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：“你运气不好。降临在了最危险的地方。”

饭粒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问：“那你呢？你为什么在这里？”

“狩猎。”他说，“林渊深处有一只百年夜魇，我的任务是在它完全蜕变成‘魇主’之前猎杀它。”
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了那只——”饭粒想了想，用了一个最直接的称呼，“那个追我的大家伙？”

夜凛的目光微沉：“杀不了。”

“它是一百年以上的‘魇将’。我现在的力量，只能逼退，不能斩杀。”他说得很坦然，没有一丝勉强，“而且它受伤之后会召集更多的夜魇。天亮之前，这片区域的夜魇会比现在多三倍。”

饭粒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。

“那我们为什么不跑远一点？”

“正在跑。”夜凛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，“但你不能一直跑。源纹觉醒后的十二个时辰内，会完成第一次‘脉动’。脉动的时候，你的源纹会向外释放巨大的能量波动，所有夜魇都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涌过来。你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一个能暂时藏身的地方，熬过脉动期。”

“脉动……会怎样？”

夜凛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停下脚步，站在一棵巨大得看不到顶端的树前。那树的树干上有一个天然的裂缝，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裂缝边缘长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，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和某种类似樟脑的气味。

“到了。”他说，侧身让开，“进去。”

饭粒看着那道裂缝，里面漆黑一片，什么都看不清。她犹豫了。

紫色的毛团小家伙从她肩上跳下来，一溜烟钻进裂缝里，然后很快又探出脑袋，“啾啾”两声，像是在说“安全安全”。

“它是林渊的土著。”夜凛说，“它说里面没有危险。”

饭粒看着那只毛团，它琥珀金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，确实没有一点恐惧的样子。她深吸一口气，侧身钻进裂缝。

里面比她想象的要宽敞。

裂缝进去之后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空间，地面铺着一层干燥的苔藓，踩上去柔软有弹性。最奇妙的是墙壁——那些木质纹理里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发光颗粒，像星星一样闪烁着微弱的蓝光，把整个空间映得朦胧而神秘。

夜凛跟着进来，用一块巨大的树皮挡住裂缝入口。黑暗骤然降临，但很快那些墙上的“星星”又亮起来，重新勾勒出空间的轮廓。

“这是‘荧树’的树洞。”他说，“荧树的木质里含有微量源晶，能干扰夜魇的感知。我们在这里待到天亮，应该安全。”

饭粒靠着树壁慢慢坐下。苔藓很软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。她一坐下，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空了一样，酸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她抱紧膝盖，把脸埋进去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
紫色的毛团小家伙跳上她的膝盖，用脑袋拱她的手，“啾”了一声，声音软软的，像是在安慰。

夜凛在树洞的另一侧坐下，背靠着树壁，闭上眼睛。剑横放在膝上，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，即使在休息也保持着随时能战斗的姿势。
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夜凛忽然开口，没有睁眼。

饭粒抬起头，看着那张在幽暗光线中显得更加冷峻的侧脸：“饭粒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知道这名字很奇怪。”她小声说，“我爸妈说生我的时候正好在吃饭，碗里有一粒米饭怎么都吃不完，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。说是好养活。”

夜凛沉默了两秒，然后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
饭粒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一直一个人吗？”

夜凛睁开眼睛，侧过头看她。

“狩者。”饭粒说，“你说你是狩猎夜魇的人。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吗？”

夜凛没有回答。他重新闭上眼睛，声音很淡：“习惯了。”

饭粒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金色的纹路，它还在脉动，每一次脉动都会蔓延出极细的金丝，然后又收回。她试着去感受它——那种感觉很奇妙，像身体里多了一颗心脏，一颗不属于自已、却又和自已血脉相连的心脏。

“我会死吗？”她忽然问。

夜凛睁开眼睛。

饭粒没有看他，只是盯着自已的手腕：“那个大家伙还会来的，对吗？脉动的时候，会有更多更厉害的大家伙来。你打不过它们，还要保护我这个拖累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，认真地问，“所以，我会死在这里吗？”

夜凛看着她。

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
饭粒等着他解释。

但夜凛没有再说话。他只是重新闭上眼睛，按在剑柄上的手却收紧了一点。

紫色的毛团小家伙在饭粒膝盖上翻了个身，露出毛茸茸的肚皮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。墙上的“星星”静静闪烁，把这个小小的树洞和外面危险的森林隔开，像一个短暂的、脆弱的茧。

饭粒靠着树壁，闭上眼睛。

她不知道自已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只是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，她听见夜凛很低的声音，像自言自语：

“既然源典选中了你……你就不会那么容易死。”

她想问为什么，但太累了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。

最后听见的，是远处林海深处传来的、隐约的嘶鸣。

但那嘶鸣很远。

至少此刻，她还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