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在末世
精彩片段

,星期二,下午三点二十分。,高三(7)班。,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。粉笔灰在光束中缓慢浮动,***,数学老师老陈正背对着学生,用他特有的、有些潦草的字迹,板书着圆锥曲线方程的复杂变形。、混合了油墨试卷、汗水和隐约焦虑的气味。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轻微的咳嗽,椅子挪动的吱呀——一切如常。,目光锁定在试卷最后一道大题上。函数图像、坐标系、求最大值……他的笔尖悬在草稿纸上,大脑飞速运转。还有十五分钟下课,他必须解出来。距离高考还有263天,每一道难题的攻克,都意味着排名表上可能上移的微小数字。,摩挲着中指第一节侧方那个因长期握笔而形成的老茧。一个微小却坚硬的凸起,一种熟悉的、令人心安的触感。仿佛这个茧,是他十七年来所有“正确”轨迹的物证:好好读书,认真听讲,考上好大学,找份好工作,成为父母口中“有出息”的孩子,然后……然后呢?“然后”。在高三,下一分钟要做什么,远比遥远的“然后”清晰得多。“嗡——”
他的国产智能手机在桌肚里轻轻震动了一下,屏幕亮起幽光。徐愿眼角余光瞥去,是同桌林小晓偷偷递过来的小纸条,叠成很小的方块,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:“晚上食堂新出了菠萝咕咾肉,去抢吗?”

徐愿没抬头,手指在桌下轻轻摆了摆,示意不去。他的生活费得精打细算,菠萝咕咾肉是“奢侈”选项,除非周末改善伙食。林小晓似乎轻轻“切”了一声,但也习惯了。她是个脸蛋圆圆、眼睛很大的女生,家境不错,性格开朗,是班里为数不多愿意主动和这个总是埋头做题、显得有些孤僻的眼镜男孩多说几句话的人。

斜前方,靠窗的位置,体委赵大鹏正借着课本的掩护,偷偷用手机看篮球集锦,耳机线从校服领口蜿蜒伸出。他个子高大,是校篮球队主力,小麦色皮肤,笑起来有颗虎牙,是那种在校园里很吃得开的风云人物,和徐愿像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再往前两排,梳着马尾辫、背脊挺得笔直的李静,正一丝不苟地跟着老师的板书做笔记。她是学习委员,成绩稳定年级前五,也是老师眼中标准的“好学生”,自律到近乎严苛。

教室后排靠门的角落,总戴着兜帽、趴在桌上的“睡神”吴浩,此刻似乎真的睡着了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他成绩吊车尾,独来独往,传闻家境复杂,没人知道他整天在想什么。

这就是高三(7)班的寻常一幕。不同的面孔,不同的心思,被无形的丝线捆缚在这间六十平米的教室里,为着一个叫做“高考”的共同目标,或主动或被动地向前滚动。

徐愿的目光重新回到试卷上。他喜欢这种“确定性”。题目有标准答案,努力有明确方向,未来有清晰的路径——至少看起来如此。他需要这种“确定性”,就像溺水的人需要抓住浮木。父母的期望,老师的叮嘱,自已内心那点不愿服输的倔强,都化作了草稿纸上一行行工整的演算。

他深吸一口气,集中精神,重新梳理解题思路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呃……嗬……”

一声模糊、怪异,像是被浓痰堵住喉咙,又像是野兽压抑低吼的声音,从窗外隐约传来,穿透了教室玻璃并不完美的隔音。

徐愿笔尖一顿。他皱了皱眉。是哪个班的同学在打闹吗?声音听起来……不太对劲。

***的老陈似乎也听到了,写字的手停了一下,回头望了一眼窗外,脸上掠过一丝疑惑,但很快又转回身,继续他的板书。“……所以,这里我们设参数t,带入原方程……”

“砰!”

一声闷响,这次更清晰,似乎是从楼下走廊方向传来,像是什么重物摔倒,连带撞倒了其他东西。

教室里开始有细微的骚动。几个学生抬起头,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。赵大鹏也摘下一只耳机,侧耳倾听。

“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
凄厉到变调的尖叫,毫无预兆地炸响!尖锐、惊恐、绝望,尾音被更可怕的、类似野兽撕咬和吞咽的黏腻声响强行掐断。

是人的声音!而且是惨叫声!

“哐当!”老陈手里的粉笔掉在地上,断成两截。全班瞬间死寂,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徐愿。那声音里的惊恐是如此原始而强烈,穿透耳膜,直抵脊椎,激起一片冰凉的寒意。

“怎么回事?”老陈声音有些发干,他快步走到窗边,向下望去。

几乎是同时,更多的尖叫声、奔跑声、撞击声、非人的嘶吼声,如同瘟疫般从教学楼各个角落爆发出来!混乱的声浪猛然拔高,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喧嚣洪流,彻底打破了校园下午的宁静。

“怪物!有怪物!”

“救命!别过来!”

“快跑啊!!!”

走廊里传来杂沓狂奔的脚步声,伴随着惊恐的哭喊和桌椅被撞翻的巨响。隔壁班似乎也乱了起来,有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粗重的吼声。

高三(7)班教室里的平静被彻底撕碎。学生们惊慌失措地站起来,涌向窗户和门口,想要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
“都坐好!不要乱!”老陈试图维持秩序,但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混乱面前显得苍白无力。他自已也脸色发白,紧紧抓着窗台边缘。

徐愿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,然后开始疯狂擂动。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噪音。他冲到窗边,挤进同样惊惶的同学中间,向下望去。

教学楼前的空地上,一幕幕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
几个“人”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,追逐、扑倒其他奔跑的学生和老师。他们的动作僵硬却迅猛,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,有的身上沾满暗红发黑的血迹。他们嘶吼着,张大到超出人类极限的嘴巴,狠狠咬向猎物的脖颈、手臂……被扑倒的人徒劳地挣扎、惨叫,鲜血喷溅在灰白的地砖上,触目惊心。

更远些,校门口方向浓烟滚滚,隐约有车辆撞击的火光。尖叫声如同潮水,从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涌起。
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林小晓挤到徐愿身边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死死抓住了他的校服袖子。

徐愿没有回答。他的眼镜片后,瞳孔急剧收缩,大脑在最初的空白后,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运转。不是拍电影,不是恶作剧。那些“东西”的动作、撕咬的方式、被攻击者的反应……和他看过的某些电影、玩过的某些游戏画面,诡异地重合了。

一个荒谬绝伦,却在此刻成为唯一合理解释的词汇,跳进他的脑海。

丧尸。

现实世界,出现了丧尸。

“吼——!”

一声近在咫尺的嘶吼,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,猛地砸在教室前门上!木门剧烈震动,门框簌簌落下灰尘。

“啊!”靠近门口的女生吓得尖叫后退,摔倒在地。

门外,传来指甲疯狂抓挠木门的刺耳声音,还有含糊不清的、带着渴望的“嗬嗬”声。一张扭曲变形的脸猛地贴在门玻璃上——是隔壁班的英语老师王老师!但此刻,她花白的头发凌乱,眼镜歪在一边,半边脸颊血肉模糊,眼白浑浊,布满血丝,嘴巴不正常地开合,粘稠的暗色液体顺着下巴滴落,正死死“盯”着教室里的活人。

“王老师?!”有学生认了出来,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。

“她……她也变成怪物了!”

恐慌像病毒一样在教室里炸开。哭声、尖叫声、无意义的叫喊响成一片。有人想往教室后排缩,有人想钻到桌子底下,更多的人像没头**一样乱转。

“安静!都冷静!”老陈的声音也变了调,他冲到门边,试图用身体顶住门,但门上传来的撞击力量大得惊人,每一次撞击都让他身体剧震,脸色惨白。“快!搬桌子!把门堵上!”

几个男生反应过来,包括赵大鹏,手忙脚乱地开始推动前排沉重的实木讲台和课桌,向门口堆去。但恐慌之下,动作变形,效率低下。

徐愿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极致的恐惧过后,一种奇异的冰冷感反而蔓延全身。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教室:前后门,窗户,桌椅,天花板的通风口,墙角的消防栓……

他的视线在教室后墙那个醒目的红色消防箱上停留了一瞬。透明的玻璃后面,一柄暗红色的消防斧静静躺在支架上,旁边是盘绕整齐的水龙带。

然后,他看向了那些惊慌失措的同学,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赵大鹏涨红着脸在推桌子,李静紧咬着嘴唇,脸色苍白但还在试图安抚身边哭泣的女生,林小晓抓着他袖子的手冰凉,吴浩不知何时已经醒了,正缩在角落阴影里,一双眼睛在兜帽下冷静地观察着一切,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。

门外,抓挠和撞击声越来越猛烈,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其他变成怪物的“人”似乎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,脚步声和嘶吼声正在靠近。

时间不多了。

这个刚刚用函数和方程丈量世界的少年,这个距离成年还有四个月零七天的学生,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:他以往十七年生命中所熟悉、所依赖、所以为天经地义的一切——课堂、**、规矩、计划、未来——都在那第一声尖叫响起的瞬间,被彻底碾碎了。

一个新的、**裸的、用最原始暴力和求生欲书写的规则,正在门外疯狂撞击,迫不及待地要闯进来。

而他,必须做出选择。是像大多数人一样,被恐惧淹没,等待救援或者死亡?还是……

徐愿猛地吸了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刺痛肺叶,却让他因肾上腺素飙升而有些眩晕的大脑瞬间清醒。他推开林小晓的手,力道不大,但异常坚定。

徐愿?”林小晓愕然地看着他。

徐愿没有看她,也没有看任何人。他迈开脚步,穿过混乱惊慌的人群,走向教室后方那个红色的消防箱。他的步伐起初有些僵硬,但越来越快,越来越稳。

“喂!徐愿!你干什么去?”赵大鹏一边顶桌子一边喊。

徐愿恍若未闻。他停在消防箱前,抬手,握拳。

“砰!”

一拳砸在消防箱的玻璃面板上!特制玻璃应声而碎,细小的碎片飞散,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,但他毫不在意。

在所有人惊愕、不解、甚至有些看疯子般的目光注视下,他伸手进去,稳稳地握住了那柄消防斧冰冷的金属长柄。很沉,比他想象的要沉。实木斧柄粗糙的质感***他掌心的皮肤和那个笔茧,冰冷的金属斧头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,反射着黯淡的光。

他用力将斧头从支架上取下,掂了掂。重量从手臂传来,沉甸甸的,带着某种冰冷的、令人心悸的质感,却也带来一丝奇异的、脚踏实地的感觉。

他转过身,拎着斧头,走**室前方。斧刃拖过地面,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、持续的刮擦声。这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压过了部分哭喊和门外的撞击声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
堵门的几个男生停下了动作,呆呆地看着他。老陈也回过头,脸上是混杂着震惊和不解的神情。林小晓捂住了嘴。

徐愿在距离被撞击得摇摇欲坠的木门两米外站定。他抬起左手,用校服袖子,慢慢擦掉刚才溅到黑框眼镜镜片上的、来自消防箱玻璃的几粒碎渣,以及自已手背伤口渗出的一点血珠。

动作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他平时做题时的专注。

擦干净镜片,视野重新变得清晰。他透过镜片,看着那扇剧烈震颤、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门,看着门玻璃外那张疯狂嘶吼、完全非人的脸。

然后,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已手中这柄从未想象过会握在手里的、象征着暴力与破坏的斧头。

最后,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教室里一张张或惊恐、或茫然、或呆滞的年轻脸庞——他的同学,他过去三年朝夕相处却可能并不真正了解的人。角落里,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吴浩,此刻也抬起头,兜帽下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复杂难明。

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荒谬的平静感,混合着冰冷的决绝,在徐愿心底升起。恐惧还在,但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压在了下面。十七年来,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知道,自已下一步要做什么,而且必须去做。

不是为了英雄**,不是为了拯救谁。

只是为了……活着。

用他能想到的、此刻唯一可行的方式。

他轻轻吸了口气,握紧了斧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那个因为长期写字而形成的老茧,此刻紧紧抵在粗糙的木柄上。

面对着即将破门而入的恐怖,面对着身后二十几个惊慌失措的同龄人,徐愿——这个昨天还在为解析几何烦恼的普通高三学生,嘴角极其轻微地、近乎难以察觉地,向上牵动了一下。

那不是一个笑容,至少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笑容。那更像是一种确认,一种对旧世界彻底崩塌的无声告别,和对即将到来的血腥新规则的第一次、生涩而决绝的致意。

他转过身,双手举起沉重的消防斧,斧刃对准了不断震动的门轴连接处,摆出了一个略显笨拙却异常稳固的劈砍姿势。冰冷的金属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微小的弧线,反射出窗外初秋依旧明亮、却已染上无形血色的阳光。

门外,非人的嘶吼和抓挠声,已近在耳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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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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