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火刑

姜雪是被浓烟呛醒的。

喉间灼烧的痛感太过真实，连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裹着灼烫的碎屑。

她下意识蜷缩身体，却听见锁链碰撞的声响——那根穿透她琵琶骨的玄铁链，分明己被谢无咎亲手斩断在永昭七年的雨夜，此刻却沉沉坠在肩头，将伤口撕扯出新鲜的剧痛。

"妖女醒了！

快禀报陛下！

"粗粝的男声刺破耳膜，她艰难抬头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
猩红的火把映照着白玉**，远处九龙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
烧焦的凤凰木灰烬混着雪粒子扑在脸上，这是永昭三年的刑场，她前世被萧胤烧死的地方。

"不可能……"她试图挣动镣铐，腕间立刻渗出血珠。

记忆如潮水倒灌：谢无咎最后那个似悲似嘲的眼神，山河镜碎裂时漫天血雨，还有他冰凉的指尖拂过她染血的唇——"殿下，这局棋，终究是你赢了。

"混乱的思绪被马蹄声踏碎。

玄甲卫如黑潮般裂开一道缝隙，有人勒马停在刑台下。

墨色大氅裹着寒铁甲胄，马鞭柄上嵌着的东珠在火光中折射出冷芒，刺得她眼眶生疼。

"姜氏女，你可知罪？

"萧胤的声音比雪原狼的獠牙更冷，字字剐过她千疮百孔的心脏。

前世的记忆与现实重叠，姜雪突然低笑起来。

原来谢无咎最后发动的禁术不是杀招，而是将她送回一切开始之前。

那些染血的台阶，那些被碾碎的傲骨，那些她以为永远无法修正的错误……"陛下要我认什么罪？

"她昂起脖颈，任由火星溅上破碎的嫁衣残片，"是认姜国三公主不该活着，还是认您灭我故国、屠我子民时——""放肆！

"马鞭破空抽在她脊背上，金丝银线绣的凤凰纹裂开一道血痕。

血腥味漫进口腔，她却死死咬住下唇，不肯泄出一丝**。

这疯女人怎么知道屠城的事？

一道阴鸷的心声突然刺入脑海。

姜雪浑身剧震。

她怔怔望着暴怒的帝王，对方嘴唇紧闭，那道声音却愈发清晰：难道谢无咎背叛了朕？

还是那老东西临死前说了什么……读心术！

前世被谢无咎剖心取血时才觉醒的能力，此刻竟随着重生提前出现了。

"陛下若想杀我，何须罪名。

"她突然放柔声线，染血的睫毛簌簌颤动，像折翼的凤蝶跌进尘埃，"只是昨夜先帝托梦，说北疆的雪……要压断龙首山的脊梁了。

"萧胤瞳孔骤缩。

龙首山驻军今晨刚传来雪崩急报，她如何得知？

惊疑的心声印证了姜雪的猜测。

前世这场雪崩本该在七日后发生，如今竟提早了。

命运的轨迹己然偏移，像被无形的手拨乱的星盘。

"妖言惑众！

"帝王攥紧马鞭，目光扫过刑台下噤若寒蝉的百姓，"点火！

"泼了火油的柴堆腾起刺鼻气味，姜雪望着天际翻滚的乌云，突然轻笑："寅时三刻，东南风起。

"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，呼啸的寒风突然调转方向。

本要扑向刑台的火龙猛地卷向监斩台，裹着火油的木柴砸在玄甲卫铁盾上，炸开数朵妖异的金红焰花。

"护驾！！

"混乱中，姜雪盯着萧胤腰间晃动的青铜铃。

那是谢无咎的东西，铃舌上刻着前朝徽纹——九瓣莲托着半轮残月，与她腕间胎记如出一辙。

前世被囚禁的日日夜夜，她竟从未察觉这要命的关联。

火舌舔上裙角的刹那，松香混着雪后青竹的气息突然笼罩周身。

玄色衣袖拂过眼前时，她听见那人喉间溢出一声叹息，像是冰层下暗涌的**，又像断弦前最后的震颤。

"公主，这场戏看得可尽兴？

"灼痛感骤然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寒意。

谢无咎的指尖虚虚扣在她后颈，玄铁面具遮住半张脸，露出的一截下颌苍白如新雪。

他广袖翻卷间，漫天飞雪竟凝成冰刃，将火海劈开一道裂隙。

姜雪在颠簸中睁开眼，正撞见萧胤扭曲的面容。

**腰间的青铜铃疯狂震颤，却在谢无咎抬手的瞬间归于死寂。

"国师这是何意？

"萧胤的声音淬着毒。

"陛下恕罪。

"谢无咎将她打横抱起，语气恭敬得令人胆寒，"只是天象骤变，凤星归位时若染血光……"他指尖擦过姜雪颈侧伤口，沾了血珠按在自己眉心，"恐生妖祸。

"殷红的血痕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蜿蜒，竟隐约显出凤凰展翅的纹路。

围观的人群中爆出惊呼："凤神降世！

是凤神降世啊！

"姜雪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骤然收紧。

谢无咎垂眸看她，面具下的瞳孔泛起诡异的鎏金色："娘娘若再乱动，臣只能让这场火……烧得更旺些了。

"你身上有山河镜的味道。

这道心声如惊雷炸响时，姜雪猛地攥住他衣襟。

东南方突然传来轰鸣，龙首山的方向腾起遮天蔽月的雪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