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印千金

破庙安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。，看着翠儿把几件打着补丁的衣裳叠好，把那床薄得透光的被子卷起来，再把那个掉漆的梳妆**抱在怀里——里头装着原主仅有的两件银首饰，加起来不到二两重。。，把东西往一块包袱皮上放，手抖得厉害。，转身去了隔壁。，但脸色比刚才又好了一点。呼吸也平稳了，不像之前那样急促。林晓月摸了摸她的额头，烧退了些。，想把沈氏扶起来。，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“小姐！”翠儿跑进来，“你别动，让奴婢来！”，一个十三，一个十五，硬是把一个昏睡的大人连拖带架地弄了起来。沈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看了林晓月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“娘，没事。”林晓月低声说，“咱们换个地方住。”，又昏了过去。，太阳已经偏西了。，正是来盯梢的。看见她们出来，其中一个嗤笑一声：“哟，还真能走啊？我还当得抬出去呢。”
另一个捂着嘴笑：“抬出去也是迟早的事。”
翠儿气得脸通红，想骂回去，被林晓月一把按住。
“走吧。”林晓月声音很平静。
她抬头看了看这个住了十五年的小院。墙是破的，瓦是漏的，院子里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。原主在这里过了十五年，从来没被人当过人看。
现在要走了，她心里没有半点不舍，只有一种隐隐的期待。
出了侯府的角门，外头是条偏僻的巷子。
一个赶车的汉子蹲在墙角，看见她们出来，站起身：“就是你们要出城？”
王婆子不知从哪冒出来，皮笑肉不笑地说：“对对对，就是她们。夫人心善，还给赏了辆车的。你们赶紧走吧，别耽误工夫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，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们一眼。
林晓月让翠儿先把沈氏扶上车，自己撑着车辕爬了上去。每动一下，**上的伤就跟刀割一样，她咬着牙，一声没吭。
赶车的汉子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扬起鞭子。
马车动了起来。
翠儿抱着沈氏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林晓月靠着车壁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哄哄的。
原主的记忆、自己的经历、空间的事，全都搅在一起。她试着梳理了一下现在的处境：
第一，她们被赶出来了，名义上是去庄子住，实际上跟流放差不多。
第二，沈氏病重，需要照顾。空间泉水有用，但不能明目张胆地用。
第三，她们没钱。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二两银子，吃饭都成问题。
**，那个庄子据说破得不能住人，还有闹鬼的传闻。
第五，她**上的伤得处理，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。
林晓月睁开眼，看着车顶那块破旧的木板。
难吗？
难。
但也不是过不去。
上辈子她一个人从农村考到985，在一群卷王里杀出重围，什么苦没吃过？那会儿好歹还有退路，现在没退路了，反而更简单——要么活，要么死。
她不想死。
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，出了城门，又走了小半个时辰，路越来越颠簸。
赶车的汉子在外面说：“姑娘，快到了。前面那片林子后头就是，不过那地方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但意思谁都听得出来。
林晓月掀开车帘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太阳已经落到山后头了，天边烧着一片红霞。路两边是荒草，长得比人还高。远处是一片黑压压的林子，林子上头盘旋着几只乌鸦，哇哇地叫。
翠儿哆嗦了一下：“小姐，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。”林晓月放下车帘，“乌鸦而已。”
马车在一片林子边上停下来。
赶车的汉子跳下车，把包袱拿下来，往地上一放：“到了。往前再走半里地就是。”
他看了看这三个老弱病残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多说了一句：“那庄子好些年没人住了，你们……自己小心点。”
说完，他赶着车就走，跑得比来时快多了。
林晓月站在林子边上，看着那条长满荒草的小路。
翠儿抱着包袱，小脸煞白：“小姐……”
“走。”
林晓月背起一个包袱，扶着沈氏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半里地，她走了小半个时辰。
等看见那座庄子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庄子比她想象的还破。
一圈土墙塌了一半，露出里面几间歪歪斜斜的屋子。屋顶上的草烂得七零八落，露出黑洞洞的窟窿。院门只剩一边，另一边的门板躺在地上，长满了青苔。
院门口有一棵老槐树，树枝上挂着一根不知道哪年哪月的白布条，被风吹得飘来飘去。
翠儿哇的一声哭出来：“小姐，这地方怎么住人啊！”
林晓月没说话，扶着沈氏进了院子。
院子里荒草齐腰深，踩下去惊起一群虫子。她推开正屋的门，一股霉味和骚臭味扑面而来。地上有动物的粪便，看样子是野狗或者狐狸进来过。
翠儿捂着鼻子，哭得更厉害了。
林晓月把沈氏放在门口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，自己进屋转了一圈。
三间屋子，一间堂屋，两间睡房。堂屋的桌子倒在地上，椅子缺胳膊断腿。睡房里各有一张土炕，炕上的草席烂成了渣，老鼠在上面做了窝。
屋顶的窟窿好几个，能直接看见外面的天。
墙角结满了蜘蛛网，地上到处是碎瓦片和枯草。
但林晓月蹲下，用手摸了摸土炕的砖。
砖是干的。
屋顶虽然漏，但土炕砌得高，没怎么返潮。把烂草席扔掉，烧把火烘一烘，能睡人。
她站起来，又看了看窗户。窗户纸早烂没了，但窗框还在，回头糊上纸，能挡风。
林晓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。
房子是破，但不是不能修。只要有人，有力气，有材料，总能收拾出来。
问题是她们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她回到院子里，翠儿正抱着沈氏哭。沈氏已经醒了，靠在翠儿身上，看见林晓月出来，挣扎着想站起来。
“晓月……”
“娘别动。”林晓月走过去，蹲下来，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沈氏看着她，眼里都是泪：“我没事……孩子，你受苦了……”
林晓月没接话，从怀里掏出那个水囊，递给她：“喝点水。”
沈氏接过去，喝了一口，愣了一下：“这水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……”沈氏又喝了几口，“就是觉得挺甜的。”
林晓月心里有数，没多说。
她让翠儿扶着沈氏，自己进那间相对完整的睡房，开始收拾。先把烂草席和碎瓦片清出去，再把地上的老鼠屎扫掉，然后从院子里抱了一捆干草铺在炕上。
翠儿把包袱拿进来，找出那床薄被铺在干草上。
好歹能躺人了。
林晓月把沈氏扶进来躺下，又给她喂了几口水。沈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，眼神也清明了些。
“晓月，这是哪儿？”她问。
“城外庄子。”林晓月说，“夫人让咱们搬过来住。”
沈氏愣了一下，然后苦笑：“是赶咱们出来了吧……”
林晓月没说话，默认了。
沈氏拉住她的手，眼泪流下来：“是娘没用，连累了你……”
“别说这些。”林晓月打断她，“活着比什么都强。”
她让翠儿陪着沈氏，自己出来，在院子里转了一圈。
院子后头有一口井。她探头看了看，井里黑漆漆的，扔了块石头下去，隔了好久才听见水声。有井就有水，这是好事。
井边有一小块菜地，早荒了，但地还在。旁边还有个破棚子，里头堆着些烂木头和农具。
林晓月扒拉了一下，找到一把豁了口的锄头和一把锈成铁片的镰刀。
能用。
她站起来，看了看天。天已经完全黑了，月亮还没出来，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远处传来几声狼嚎。
林子那边，有几点绿莹莹的光在晃动，不知道是狼还是野狗。
林晓月握紧了手里的锄头。
她不怕这些东西。上辈子在老家，半夜起来上厕所，也常听见狼叫。只要不进院子，就没事。
问题是，这院墙塌了一半，挡不住什么。
她看了看那棵老槐树，心里有了主意。
回屋找出火折子，又找了些干草和树枝，在院子里点了一堆火。
火光一起，那些绿莹莹的光就不见了。
翠儿跑出来，看见火堆，愣了一下：“小姐，你生火干啥？”
“驱野兽。”林晓月说，“你看着火，别让它灭了，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小姐你去哪儿？”翠儿急了，“这大晚上的……”
“捡柴火。”林晓月提着锄头就往外走。
她在附近转了一圈，捡了一捆干柴，又割了些艾草和野菊。回来把艾草扔进火堆里，烟冒出来，带着一股刺鼻的味。
“小姐你这是……”
“熏蚊子。”林晓月拍拍手上的灰，“这地方虫子多，不熏一下没法睡。”
翠儿看着她，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小姐真的变了。
以前的小姐，说话都不敢大声，哪会这些？
但她没问，也不敢问。
主仆俩在火堆边坐了一会儿，林晓月又进屋看了看沈氏。沈氏睡着了，呼吸平稳，脸上有了血色。
林晓月摸了摸她的额头，烧差不多退了。
空间泉水的效果比想象的还好。
她靠在炕边，闭上眼睛，意念一动。
下一秒，她又站在那片药园里了。
空间里的天是亮的，和外头完全两个世界。林晓月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满是青草的香味。
她走到那块地边上，蹲下来看了看。
地是黑土，松软肥沃，用手一捏，能捏出油来。
旁边那口泉眼还在咕嘟咕嘟冒水，她捧起来喝了一口，甘甜清凉，一股热气从胃里散开，整个人都舒服了。
她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种田文的套路——空间能种东西，时间流速快，种出来的东西品质好。
她正缺这个。
可是现在没种子。
林晓月在空间里转了一圈，发现那几间小木屋还没进去看过。她推开门，里头竟然有东西。
靠墙放着几个瓦罐，打开一看，一个罐子里装着各种种子：稻谷、麦子、豆子、菜籽，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。另一个罐子里是些农具，小巧精致，比外头那些好用多了。还有一个罐子里，放着几本书。
林晓月拿起一本翻了翻，是本手写的笔记，记载着各种药材的种植方法和药性。
好东西！
她没敢多待，拿了几样种子，又装了一壶泉水，赶紧出来。
回到屋里，翠儿正往火堆里添柴，看见她突然出现，吓得差点叫出来。
“小姐！你刚才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林晓月打断她，“就当没看见。”
翠儿闭上嘴，不敢再问。
林晓月把种子收好，又给沈氏喂了几口水，然后靠在炕边，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这一觉睡得不踏实，一会儿梦到上辈子加班，一会儿梦到原主挨打，一会儿又梦到那匹狼冲进院子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她被一阵吵嚷声惊醒。
“有人吗？出来！”
是个男人的声音，粗声粗气的，听着就不是善茬。
林晓月坐起来，**上的伤已经好多了，不知道是空间泉水的作用还是睡了一觉的原因。她拿起那把豁了口的锄头，走到院子里。
院门口站着三个人。
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穿着一身绸衫，肚子挺得老高，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儿。他身后跟着两个打手模样的壮汉，手里提着棍子。
绸衫男人看见林晓月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皮笑肉不笑地开口：“哟，还真住人了？你就是侯府那位四小姐？”
林晓月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“我是周记绸缎庄的掌柜，姓周。”男人往前走了两步，“**生前欠了我五十两银子，这笔账，你总得还吧？”
林晓月心里一动。
周扒皮。
大纲里的人物，来催债的，要逼她对赌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，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虎视眈眈的打手，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五十两银子，她现在拿不出来。
但不还，这关过不去。
翠儿从屋里跑出来，挡在林晓月身前：“你、你胡说！沈姨什么时候欠你钱了？”
周扒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抖了抖：“****，写得清清楚楚。沈氏为给女儿看病，在我这儿借了五十两，利息另算。现在连本带利，一共六十二两。”
林晓月接过那张借据看了看。
是真的。
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一段。前年原主病了一场，沈氏没钱请大夫，只好去借印子钱。那会儿借了五十两，利滚利，到现在确实不止这个数。
她把借据还回去，声音很平静：“我现在没钱。”
周扒皮笑了：“没钱？没钱好办。”他回头看了看那几间破屋子，“你这庄子虽然破，但好歹也是侯府的产业。抵给我，账就清了。”
林晓月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笑得周扒皮一愣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我笑周掌柜打的好算盘。”林晓月说，“这庄子破成这样，值几个钱？你想用几十两银子就把侯府的产业弄到手，回头转手一卖，赚几百两不止吧？”
周扒皮脸色变了变。
“再说了。”林晓月不紧不慢地说，“我虽然被赶出来了，但名义上还是侯府的四小姐。这庄子是侯府的，我只有居住权，没有处置权。你拿它抵债，回头侯府找你要，你给还是不给？”
周扒皮被她堵得说不出话。
林晓月看着他，忽然话锋一转：“周掌柜，咱们做笔生意怎么样？”
“什么生意？”
“你给我一个月时间。”林晓月说，“一个月内，我还你八十两。”
周扒皮愣了，然后哈哈大笑：“你？一个月还八十两？你拿什么还？就凭这破庄子？”
林晓月没理他的嘲笑，继续说：“一个月后，如果我还不出来，我这间绣坊就归你。”
“绣坊？”周扒皮一脸疑惑，“你有什么绣坊？”
“城东有间绣坊，叫锦绣阁，是我**陪嫁。”林晓月说，“虽然现在没什么生意，但铺面是自己的，地段也好。值不值八十两，周掌柜心里有数。”
周扒皮眼神变了。
他当然知道那间绣坊。位置是不错，就是经营不善，快倒闭了。但铺面是真的，至少值二百两。
“你骗我。”他眯起眼，“**能有那东西？”
“周掌柜可以去查。”林晓月说，“地契在我娘手里，不是假的。”
周扒皮沉吟了一下。
这丫头说的要是真的，那这笔买卖不亏。一个月后她还不上钱，绣坊就是他的。一个月的时间，她还翻得了天？
他看了看那两个打手，又看了看林晓月。
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，带着一个病秧子娘和一个黄毛丫头，能翻出什么浪？
“行。”周扒皮点头，“就一个月。一个月后，拿不出八十两，绣坊归我。”
“口说无凭。”林晓月说，“立字据。”
周扒皮笑了：“你倒是小心。行，立字据。”
翠儿找来纸笔，周扒皮刷刷写了两份，林晓月接过看了看，签了字，按了手印。
周扒皮收好一份，临走前看了她一眼：“小丫头，别说我没提醒你，这一个月，你最好老老实实待着。要是敢跑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林晓月没说话，看着他们走远。
翠儿急得直跺脚：“小姐！你疯啦！咱们哪来的八十两！”
林晓月转过身，看着那间破屋子和那片荒芜的菜地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没有，就挣。”
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，照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她想起空间里那块肥沃的黑土，想起那些种子，想起那眼泉。
八十两。
不多。
够她们活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