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“砰!砰!砰!”,来自她们刚刚加固过的入户门。与此同时,一个兴奋的、拔高了嗓门的女声穿透门板传了进来,是对门那位姓刘的热心阿姨:“小沐!沐老师在不在家啊?快开门!好消息!雪停啦!社区刚在群里发的通知,让每户派人去小区门口那个临时发放点领物资!**组织的,说是应对极端天气的应急物资,有菜有肉!去晚了可就没了啊!快点儿!”,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。——三天没怎么接触外界,社区发放物资的消息听起来合情合理,甚至是雪中送炭。她身体的反应快于大脑的思考。,她的手被一只冰凉而用力得惊人的手死死攥住了。。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,就贴在沐泠身侧。她的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缩成了针尖大小,里面盛满了纯粹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。她的嘴唇哆嗦着,目光却不是看向门口的方向,而是侧耳倾听着什么,整张脸白得像窗外未曾沾染尘埃的雪。“别——别去——”她用气声嘶嘶地说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拉着沐泠的那只手冷得像铁钳。,所有动作僵在原地。
“你听……”沐妍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“你听外面……领物资的队伍……”
沐泠屏住呼吸,强迫自已忽略掉刘阿姨还在持续的热情拍门和催促,将全部注意力投向门外更广阔的空间。
刘阿姨的声音之外,楼道里似乎再没有其他住户开门响应的动静。而通过那扇加固后依然不算完全隔音的门板,隐约能听到从楼下远处,小区大门方向飘来的一些——声响。
不是预想中嘈杂的人声、交谈声、推车轱辘声,甚至没有抱怨或催促。
那是一种——一种拖沓的、沉闷的、缺乏节奏的——脚步声。很多很多人的脚步声,混杂在一起,却诡异地没有伴随任何一句人类语言。只有鞋子或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的“咯吱——咯吱——”声,缓慢地,持续地,由远及近,又似乎有一部分正向着小区门口聚集。
除了这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,再没有别的。没有交谈,没有咳嗽,没有****,没有孩子的哭闹。
什么也没有。
就好像——走在那雪地上的,是一群失去了声音的、沉默的影子。
沐妍的手指扣在沐泠的手腕上,指尖的冰冷直透骨髓。两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、最缓,生怕一丝多余的气息都会穿透门板,引来不可测的后果。
门外的刘阿姨又拍了两下,提高了些嗓音:“小沐?沐老师?真不在家啊?啧,这好事儿可别错过了!”停顿了几秒,脚步声响起,伴随着她有些遗憾的嘟囔:“行吧行吧,那我先去啦……你们回头自已看群里通知啊……”
---时间回到三天前---
沐泠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窗外是罕见的、南方城市蓄势待发的雪云天光,阴沉沉地压下来,将她本就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映得更显清冷。
她身材高挑,简单的居家毛衣和运动长裤也遮不住利落的肩线和平直的背部轮廓——那是规律的力量训练留下的印记。皮肤是冷调的白,眉眼深邃,鼻梁挺直,抿着唇的时候,天然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。
个体英语教师,时间相对自由,但压力都转化成了对教学成果的苛刻要求和对自我管理的绝对掌控。她的课堂逻辑清晰、干货密集,但鲜少说笑,被一些调皮的学生私下称作“冰山老师”。热爱户外运动的她,体能和敏捷度远非寻常都市白领可比,攀岩练就的指力、臂力和核心力量,以及野外活动培养出的冷静判断,都藏在那副冷淡的美人皮囊之下。囤积食物与其说是未雨绸缪,不如说是她享受生活、掌控生活的一种方式——冰箱和橱柜的丰盈,能给她带来类似完成一条高难度攀岩线路后的踏实满足感。
“姐,天气预报说可能真的要下雪哦!我们是不是得把最厚的羽绒服找出来?”清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。
十八岁的沐妍盘腿坐在沙发上,怀里抱着一个恐龙模样的暖手捂,一张小巧的圆脸嵌着圆眼睛,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,任谁看都是个还没完全褪去婴儿肥的可爱女大学生。只有当她偶尔抬起眼,镜片后那双瞳仁里闪过思索的光,或者当她谈起自已的专业——深市大学生物学时,那种跳脱的可爱才会瞬间被一种惊人的专注与冷静取代。
外人看来,这对姐妹性格迥异。姐姐沐泠是冰,是山涧里沉静的深潭;妹妹沐妍是火,是阳光下跳跃的溪流。姐姐负责规划和决策,妹妹负责提供信息和(在非专业领域)调节气氛。沐泠的力量足以在攀岩馆完成引体向上挑战,而沐妍则擅长耐力跑,速度不俗,但掰手腕从来赢不过姐姐。不过,熟悉她们的人会知道,这冰与火的内核,是同等程度的聪明与清醒。沐泠的冷是理性的铠甲,沐妍的热是感性的触角。当真正的问题降临时,那点外露的温度差异会迅速弥合,变成一种互补的、双核驱动的绝对理智。
就像此刻,沐妍兴奋于罕见的雪景和即将到来的冰市之旅,而沐泠已经不动声色地检查了家里的存粮,确认了电源和应急物品的位置。
“衣服在衣柜最上面的压缩袋里,”沐泠擦干手,走出厨房,声音平稳,“机票是后天一早,我们明天晚上就得出发去机场。你昨天说的那个什么……培养基观察,做完了吗?”
“那个小实验早搞定啦,数据都记录好了。”沐妍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细边眼镜——这是她进入“研究状态”的标志性动作,“姐,你说冰市现在零下三十度,跟我们这里突然降到零度,哪个体感更吓人?”
“去了就知道。”沐泠走到窗边,望着铅灰色的天空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不是担心温度,而是这种突然的、剧烈的天气变化本身,让她那属于户外运动者的警觉神经微微绷紧。希望这场预报中的大雪,不要耽误行程才好。
她们谁也不知道,这场雪带来的,将远非行程的耽误。而她们性格与能力上的每一个特质——沐泠的冷静、力量与掌控力,沐妍的敏锐、专业知识与速度——都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成为生死天平上至关重要的砝码。
---时间回到刚才---
刘阿姨的脚步声——属于人类的、带着轻重节奏的脚步声——逐渐远离,消失在楼道里,与楼下那片沉滞的、缺乏人语的“咯吱”声混在了一起,再难分辨。
直到确认门外彻底安静下来,沐泠才感觉沐妍抓着自已的手稍微松了松力道,但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虚脱,以及更深重的恐惧。
她们赶紧关灯关电视,像两个影子一样,悄无声息地挪到主卧的窗边。沐泠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道窄得不能再窄的缝隙,沐妍则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以前观鸟用的旧单筒望远镜,小心地调整着焦距。
视野投向被积雪覆盖的小区。惨淡的天光下,原本熟悉的草坪、小路、儿童滑梯,都成了陌生雪原的一部分。而在这片雪原上,移动着一些更陌生的“东西”。
是人,但又不是。
他们三三两两,步履蹒跚,动作僵硬而缓慢,像关节生了锈,又像在梦游。身上的衣服五花八门,有臃肿的羽绒服,有居家的棉睡衣,甚至有人只穿着单薄的毛衣,似乎对严寒毫无所觉。他们的脸大部分朝着地面或茫然直视前方,表情是统一的空白与麻木。偶尔有人抬起头,望远镜里便能捕捉到一双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,瞳孔似乎扩散得很大,对光线缺乏反应,只是空洞地映着灰白的天。
“视力……好像真的不好。”沐妍用气声说,声音干涩,“走路姿态不协调,平衡感差,主要靠听?”她想起刚才门外的寂静,和此刻楼下这些“东西”移动时发出的、虽然拖沓却依旧清晰的踩雪声。
就在这时,她们看到了刘阿姨。那个微胖的、穿着枣红色长款羽绒服的身影,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。她甚至还回头朝她们这栋楼望了一眼,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,然后加快了点步伐,朝着大门口那群聚集得更多、更密集的“人影”赶去。她显然把那些缓慢移动的影子,当成了同样等待领取物资的邻居。
“不——”沐泠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,手指死死抠住了窗台。她想喊,声音却堵在胸口,化作一阵剧烈的闷咳,又被她自已死死用手捂住。
沐妍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,望远镜紧紧跟着刘阿姨的身影。理智告诉她,不能发出任何声音。情感却在灼烧。
突然,一阵清晰的、金属摩擦碰撞的响声从楼下传来——是单元门的电子锁被从内部打开的声音!在极度寂静的环境里,这声音不啻于一道惊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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