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终究是到了。,瞪着帐顶绣的那对胖头鲤鱼。三天前南巷的湿冷气,好像还粘在骨头缝里。赵三少爷那双耷拉的眼皮,家仆腰刀上虎头铜饰的冷光,摊主姑娘碎在地上的哽咽……走马灯似的转。“我个舅子……”她把脸埋进枕头,声音闷闷的,“困个瞌睡比跟人打一架还累。”,是堵。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,沉甸甸的,像揣了块浸透水的青砖。她知道那是什么——是无能为力。是眼睁睁看着道理被踩进泥里、自已却连扶都扶不起来的憋屈。,还有娘亲惯用的、淡淡皂角香。这味道让她想起无数个寻常的清晨,想起街口热腾腾的包子,想起洛青总也睡不醒的懒样,想起黎云掰手腕赢了她之后那副得意的傻笑。……多好的词。,“寻常”就像摔裂了的瓷碗,拼回去,缝还在。,又长长地、重重地吐出来。然后,毫无征兆地,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,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仰起脖子——
“啊————!!!”
清亮亮的一嗓子,劈开了清晨的静谧。窗棂外刚歇上枝头的麻雀,扑棱棱又被惊飞一片。
吼完了,胸口那团浊气好像真散了些。她拍拍脸,扯出一个大大的、没心没肺的笑:“舒服了!起床起床,旋转跳跃我闭着眼!”
她开始胡乱比划,自创的“晨起驱晦振奋拳”虎虎生风——虽然招式毫无章法,更像是睡麻了手脚的扑腾。但劲儿是真足,足到要把那点不甘、那点后怕、那点沉甸甸的“决心”,全都甩到九霄云外去。
对,就要这样。木枝对自已说。修仙就修仙,多大的事儿?就当……就当是去个远点的学堂,学门厉害的手艺!学成了,回来安北城,看谁还敢欺负人!
这么一想,步子都轻快了。她正打算以一招“仙人指路”(实则手指差点戳到自已眼睛)收势,然后冲出门去——
“枝枝!”
娘亲山枝的声音,不高不低,恰好穿过门板,带着灶火间特有的温软暖意,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提醒。
“日头晒过窗台了!万道宗的仙长们可已到了城外驿站,午时便在广场开测,过时不候的。你还要赖到几时?”
木枝动作一僵,随即咧开嘴,哗啦一下拉开门:“知道啦娘!我正要出来您就来叫了,咱娘俩这叫心有灵犀!”
山枝系着粗布围裙,手上还沾着点面粉,站在晨光微熙的走廊里。她上下打量女儿一眼,目光在木枝刻意飞扬的眉梢停了停,什么也没多说,只道:“快些洗漱,粥和包子在灶上温着。吃了,便去叫洛青和黎云。今日要紧,莫要嬉闹迟了。”
“放心!”木枝趿拉上鞋,像只欢脱的兔子窜向屋后水缸,“她俩?指不定还缩在被窝里跟周公下棋呢!看我不把她们的棋盘给掀了!”
话音还在院子里飘,人已掬起一捧凉水拍在脸上。激得她一哆嗦,彻底醒了神。镜子里的姑娘,眼睛亮得有些过头,脸颊因为激动和冷水泛着红。她用力拍了拍,低声道:“木枝,稳住。就是去测个灵根,成不成还两说呢……成了最好,不成……不成再说!”
话虽如此,当她坐到饭桌旁,看着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景——阿爹老木已经吃完,正靠在门边吧嗒旱烟,眯着眼看天色;娘亲端来一碟新拌的咸菜,翠生生淋着麻油——那股离别的酸涩,还是悄悄冒了头。
或许不是离别。但有什么东西,确确实实要从今天开始改变了。
她赶紧抓起一个包子,狠狠咬了一大口,企图用食物堵住那莫名的情绪。
“慢些吃,又没人同你抢。”山枝坐下,给她盛了碗稠粥,“今日不同往日,仔细吃,吃饱了才有力气。”
木枝嘴里塞得鼓鼓囊囊,含糊地“嗯嗯”点头。包子是娘亲最拿手的鲜肉馅,肥瘦相间,汤汁饱满。熟悉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却让她鼻子莫名一酸。
不能哭。木枝,憋回去。她在心里吼自已。多大点事儿!
“嗯!鲜!好吃好吃好好吃!”她故意拔高声音,夸张地摇晃着脑袋,脚在桌子底下又开始有节奏地乱点,“啦啦噜啦噜~~娘,您这手艺,仙界食神都得失业!”
山枝笑了,眼角的细纹漾开,那是常年劳作的痕迹,也是温暖的印记。她没接话,只是又夹了个包子放到木枝碗里:“多吃点。这一去……怕是许久吃不上家里的味道了。”
老木在门口咳嗽一声,磕了磕烟袋锅:“丫头,去了就好好测。测得上,是造化;测不上,也没什么,家在这儿。”
木枝重重点头,喉咙里堵得更厉害了。她只能更用力地咀嚼,把翻涌的情绪和包子一起咽下去。
终于吃完最后一口,她一抹嘴,噌地站起来:“爹,娘,我走了!”
“等等。”山枝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、洗得发白的旧荷包,塞进木枝手里,“里面有几个铜板,还有……一点娘去庙里求的平安符。带着,图个心安。”
荷包很轻,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。布料柔软,边缘有些磨损,不知被摩挲过多少遍。木枝攥紧了,那股酸涩直冲眼眶。她赶紧低下头,快速把荷包塞进怀里,贴近心口的位置。
“谢谢娘!”她声音有点哽,连忙用大笑掩盖,“等我学了仙法回来,给咱家房子都镀上金!”
说完,不敢再看爹**表情,转身就冲出了家门。晨风扑面而来,带着市井即将苏醒的鲜活气息。她深深吸了一口,再缓缓吐出。
怀里的包子还热着,荷包贴着胸口,也热着。
安北城在晨光中慢慢显露轮廓。青石板路湿漉漉的,是清晨洒扫过的痕迹。沿街的铺子正在陆续卸下门板,伙计打着哈欠。卖早点的摊子升起袅袅白烟,香气混合着潮湿的空气。
一切都是熟悉的,安宁的。可木枝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在心底破土而出,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
她甩甩头,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开,目标明确地朝着洛青家飞奔。脚步踏在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一如她此刻重新变得“轻快”起来的心情——只是这轻快底下,压着灼热的、名为“渴望”的炭火。
洛青家的小院静悄悄的。木枝熟门熟路地绕到侧边窗下,踮脚往里瞅了瞅。堂屋里,洛青爹娘正在不紧不慢地拣选豆种,准备晒秋。听到动静,洛青爹抬头,看见窗沿上冒出的半个脑袋,愣了下,随即和身边的妻子对视一眼。
洛青娘抿嘴笑了笑,轻轻摇了摇头,眼神里是“随她们去吧”的纵容。两人便又低下头,继续手里的活计,仿佛根本没看见有个“小贼”正试图潜入他们家。
木枝心里一乐,猫下腰,做贼似的蹭到洛青房门口。手放在门板上,冰凉。她屏住呼吸,轻轻一推——
“吱呀。”
门开了条缝。她像条泥鳅,呲溜滑了进去,反手小心翼翼带上门。
屋里还弥漫着睡眠特有的暖融气息,光线昏暗。床帐垂着,里面一团隆起,规律的细微呼吸声传出来。
木枝蹑手蹑脚蹭到床边,深吸一口气,然后——
“洛——青——!太阳晒化**啦!仙门招人啦!再不起,神仙老爷都要收摊回家吃饭啦!”
她一边嚷,一边伸手去摇那团被子。
被子团猛地一颤,随即蠕动两下,从里面伸出一只白皙的手,胡乱挥了挥,像是要赶走恼人的**。然后,那只手缩了回去,被子裹得更紧了,翻个身,背对着她。
木枝挑眉,嘿,还负隅顽抗?
她再接再厉,干脆两只手都上去,抓住被子边缘轻轻摇晃:“起床起床!听说去晚了只能排在最后,测灵根的法器都没灵力啦!测不准可是要影响一辈子仙途的!”
被子里传来闷闷的、带着浓浓睡意的咕哝:“…早着呢…木枝你个催命鬼…我再…唔…睡一刻钟,就一刻钟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小,眼看又要睡过去。
木枝眼珠一转,计上心头。她贼笑着,伸出“魔爪”,悄悄探进被窝缝隙,精准地找到洛青腰侧的**肉,轻轻一挠——
“啊呀!”
被子团瞬间炸开!洛青像只受惊的猫,猛地坐起来,顶着一头东倒西歪的乱发,睡眼惺忪,脸颊还带着压出的红印。她一把抓住木枝作恶的手腕,又好气又好笑,声音还带着未醒的糯:“木!枝!你要死啊!”
“哈哈,醒了吧?”木枝得意洋洋,“快起来!黎云说不定都已经在啃第三个包子等我们了!”
洛青终于彻底清醒,无奈地捋了挠头发,瞥了眼窗外天色,认命地叹了口气:“知道了知道了…催催催,跟**派来的小鬼似的。”她推了推木枝,“出去出去,我换衣服。”
木枝达成目的,笑嘻嘻地一蹦三跳退到门口,临出门前,还回头冲洛青做了个极度夸张的、挤眉弄眼的丑丑鬼脸。
“啪嗒。”
门被带上了,还隐约能听到她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跑远的声音。
洛青坐在床上,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院外,脸上那点无奈的笑意慢慢淡去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,纤细,柔软,握过笔,拨过算盘,却从未真正握住过能改变什么的力量。
南巷那一夜,冷的不只是雨。
她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上。冰凉从脚底窜上来,让她打了个激灵,也让她眼底最后一点迷茫散去,变得清晰而坚定。
打开衣柜,里面是娘亲叠放整齐的衣裙。她手指拂过那些柔软的布料,最后,却没有挑那些鲜艳或精致的。她的手,停在了一套颜色最素净、样式最利落的衣裙上。
修仙之路,或许不需要那么多缀饰。
她拿起那套衣服,动作干脆利落。晨光透过窗纸,落在她渐渐挺直的背脊上。
而此时,木枝已经怀揣着热包子,冲到了黎云家那条街口。远远地,她就看见了黎家院门大开,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,正蹲在门口的石墩旁,吭哧吭哧地——
磨刀?
黎云她爹,黎大锤,铁匠铺的掌柜,正就着晨光,在一块青黑色的磨刀石上,来回打磨一把厚背柴刀。嚯嚯的摩擦声,沉稳有力。
木枝脚步顿了顿,心里有点打鼓。黎云她爹长得跟座铁塔似的,不说话的时候尤其吓人。她正犹豫着是直接喊人还是悄悄溜进去,黎大锤却头也没抬,粗声粗气地开口了:
“来了?云丫头在院里蹲马步。”
“……”木枝松了口气,赶紧绽开笑脸,“黎叔早!我找黎云!”
“嗯。”黎大锤依旧没抬头,只挥了挥厚实的手掌,示意她进去。
木枝溜进院子。果然,院子一角,黎云正扎着标准的马步,身姿稳如磐石,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,在晨光下亮晶晶的。她闭着眼,呼吸绵长,显然已经练了有一阵子。
“黎云!”木枝凑过去。
黎云睁开眼,看到她,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,但马步姿势丝毫未变,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“…等…等我…收功…”
木枝也不急,就蹲在旁边,托着腮看她。黎云是她们三个里力气最大,也最坐得住的一个。用洛青的话说,黎云心里有根定海神针。
又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,黎云缓缓吐出一口长气,气息悠长,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。她这才慢慢直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,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“给,我娘包的包子,还热乎。”木枝递过去一个油纸包。
黎云接过来,也不客气,大口就咬。她吃东西也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,三两口一个包子就没了。“洛青呢?”她边嚼边问,声音有点含糊。
“刚把她从被窝里刨出来,正换衣服呢。咱们过去找她,估计差不多了。”木枝也拿出自已的包子啃着,“你爹……知道你今儿去测灵根?”
黎云动作顿了一下,看向院门口父亲那宽厚的背影,点了点头:“知道。他没说什么。”沉默了一下,又补充道,“早上多给了我十个铜板。”
木枝了然。铁匠黎大锤,不是个话多的人。十个铜板,或许已经是他能表达的、最厚重的支持和牵挂。
两人很快吃完,黎云回屋快速拿了件外衫套上,又拎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、半旧但结实的布包袱。两人一起走出院子。
经过门口时,黎大锤还在磨刀。那柴刀已经被磨得寒光凛凛。就在她们即将走过时,他忽然停下动作,抬起头。
古铜色的脸庞,被炉火常年熏烤的痕迹,深深的皱纹里刻着风霜。他看着女儿,看了好几秒,才沉沉开口:
“云儿。”
黎云停下脚步,回头:“爹。”
黎大锤似乎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吐出两个字:
“站稳。”
黎云重重点头,眼眶有点发红,但背脊挺得笔直:“嗯!”
木枝在旁边看着,心里那点离愁别绪又被勾了起来。她赶紧别开脸,假装看天色。
两人离开黎家,朝着和洛青约好的街口走去。晨光越来越盛,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条街道,也落在两个少女的肩上。
脚步坚定。
路还很长,但第一步,已经迈出。
安北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清晰,又似乎,在慢慢远去。前方等待她们的,是城外广场上传说中的仙门法驾,是那能测定命运的神秘灵根石,是未知的、广阔的、或许充满荆棘却也闪耀着无限可能的——
修仙大道。
这一天,安北城西街的三个姑娘,像往常一样凑到了一起。她们依旧会拌嘴,会笑闹,洛青依旧会嫌弃木枝太吵,黎云依旧话少但力气大。
可有什么东西,确实不一样了。
那并肩走在一起的步伐里,除了十年朝夕相处磨出的默契,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、共同背负的决意。
若世间无道,我便去求道。
若前路坎坷,便并肩闯过。
我个舅子——老天爷,这机会,我们接住了。
你,看着办。
三人汇合时,日头又爬高了些。安北城中心广场已是人山人海,嘈杂声浪混着各种吃食的香气,热烘烘扑面而来。
“……这人也太多了!”木枝踮着脚往前望,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头,“这得排到啥时候去?”
洛青也微微蹙眉,手里下意识地捏着衣角:“哇,比过年赶大集还挤。”
黎云没说话,只是默默往前挪了半步,用自已比同龄人结实些的身板,替她们稍微挡开些推搡的人流。
所有的嘈杂,在目光触及广场正中央那座高台时,都仿佛被滤掉了一层。那台子通体由淡青色石材砌成,浑然一体,在阳光下泛着玉器般温润又冰冷的光泽。台边四根雕满奇异花纹的柱子顶端,鸡蛋大小的乳白色石头幽幽发光,将高台笼罩在一层朦胧光晕里。
最醒目的是台上三块一人高的巨大晶体——莹白、翠绿、赤红,内部仿佛有云雾流转,不时闪过细碎光点。
几个身着月白长袍的人影在台上静静走动,衣袂飘飘,与台下沸腾的尘俗仿佛两个世界。
“我去……”黎云仰着头,忍不住低低吐出一句,“那石头……自个儿会发光?”
木枝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抓着洛青的胳膊:“那发光的是啥宝贝?夜明珠也没这么大这么亮吧?这要是撬一块下来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洛青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,脸都白了,“这种话能乱说吗?!”她心脏怦怦直跳,却也被那奇景牢牢吸住了目光,“那些水晶里面……真的有东西在动……”
她们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,越是靠近,那股令人敬畏又向往的气息就越明显。空气似乎都清新冷冽了些。
木枝又发现了新目标,指着台上一位俯身查看红色晶体的女子:“我个舅子,你们看那姐姐衣裳上的绣花!银线绣的云,好像在飘!”
洛青也看得入神:“这绣工……哇,神仙手段吧?根本不像人能绣出来的……”
就在这时,旁边传来一声不大不小、刚好能让她们听见的嗤笑。
“嗤……哪来的乡野村姑,测灵台都没见过?净盯着些没用的东西。”
三人转头。
旁边站着几个衣着光鲜的少年男女。为首的是个摇着折扇的少年,下颌微抬,目光扫过她们洗得发白的布裙,嘴角撇着。他身边一个粉衣少女,也用绢帕掩唇细声道:“赵哥哥说的是呢,一股子土气。”
木枝脸上的惊奇瞬间冻住,慢慢涨红。她拳头一下子捏紧了。
洛青轻轻拉了她一下,自已上前半步,脸上没什么表情,平静地看着那赵姓少年:“这位公子,我等确是初见仙门气象,自然惊奇。不知公子出身何等显贵,连旁人‘初见惊叹’都要讥讽?”
那赵姓少年折扇“啪”一收,脸色沉了沉:“牙尖嘴利!本公子不过是提醒你们注意仪态,莫要在此喧哗失礼,丢了安北城的脸!”
“哦?提醒?”洛青点点头,语气依旧平淡,“那倒是误会了。只是不知,我们方才低声交谈,可比得上公子此刻声响?这‘喧哗失礼’的**,该扣谁头上?”
“你!”赵姓少年被噎得脸皮涨红。
粉衣少女尖声道:“你怎么跟赵公子说话的?你可知道赵公子是谁?城东赵府的……”
“赵府的三少爷嘛。”木枝突然接过了话头。她脸上的红褪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明亮,“我个舅子,三天前,南巷,馄饨摊。赵三少爷,好威风啊。”
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很慢,很清晰。
赵三少爷的脸色瞬间变了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和恼怒。他显然认出了木枝。
周围的目光更加微妙了。城东赵府的名头,不少人知道。赵三少爷的某些“事迹”,也有所耳闻。
黎云此时往前踏了半步,站到木枝身侧。她没说话,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赵三少爷和他身边的跟班,拳头缓缓握起,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那原本想帮腔的粉衣少女,对上黎云沉默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,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,往后缩了缩。
赵三少爷脸上青白交错。在这种场合,他既不能发作那晚的事,此刻又在言语和气势上落了下风。他狠狠瞪了木枝三人一眼,尤其在那晚让他手腕生疼的黎云身上多停了一瞬,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“……好,很好。我们走着瞧。”
说罢,一甩袖子,带着几个跟班,挤向了人群的另一侧,试图离她们远些。
周围隐约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,不知是在笑赵三少爷,还是别的什么。但更多的目光,好奇地落在了这三个看起来普通、却敢当面硬怼赵府少爷的少女身上。
木枝看着赵三少爷狼狈走开的背影,缓缓吐出一口气,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些,手心有些汗湿。
她低声对洛青和黎云说,“还没进门呢,就先惹上个烂人。”
洛青拍了拍她的手背,声音很轻,却很稳:“怕什么咱们来这儿,可不是为了受气的。”
黎云点点头,言简意赅:“再来,揍他。”
木枝看着两个好友,心头那点因为被轻视而升起的怒火和寒意,慢慢被一种更坚实的温暖取代。她咧嘴笑了笑,那笑容重新变得明亮起来,还带着点小嚣张。
“就是!”她挺了挺背,“咱们是来修仙的!修成了,第一个回来收拾这种货色!”
高台上的光芒流转,测灵仪式似乎即将开始。人群骚动起来,向前涌动。
三个少女相视一笑,不再理会方才的插曲,也随着人潮,坚定地向着那光芒闪耀的高台方向挪去。
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家里包子的温热,怀里平安符的轮廓清晰可感。而前方,是未知的仙缘,是可能改变一切的力量,也是她们共同选择的、通往“重写人间”的第一级台阶。
步子迈出,再无犹豫。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