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戒指还在手上。,就是看无名指。银色的圈还在那儿,卡在骨节下面,和昨晚一模一样。他试着转了转——纹丝不动。又用了点力,指根红了,戒指像长进肉里一样。,然后掀开被子下床。。。餐桌上有她留的早饭——保鲜膜盖着的饭团,旁边放着一盒牛奶。便签上写着:今天晚班,晚饭自已解决。钱在抽屉里。,牛奶一口气喝完,盒子扔进垃圾桶。出门前在玄关的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已——校服皱了,头发翘着,无名指上多了个银色的圈。,遮住。,走进四月的早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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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校离他家步行二十分钟。穿过商店街,经过那个旧货店,拐进住宅区,再走十分钟就到了。
今天路过旧货店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门关着。和昨天一样。但门口的卷帘门拉下来了,上面贴着一张纸:店主外出,归期未定。
优斗站在那儿,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。
归期未定。
昨天那个老人明明还在。今天就不在了。给他戒指的第二天,就不在了。
他把手**口袋,摸到戒指的位置。凉的。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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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学校的时候,预备铃还没响。学生们三三两两往校门走,有人笑着,有人低头看手机,有人边走边吃便利店买的三明治。
优斗混在人群里,低着头,往鞋柜走。
鞋柜在教学楼一层,一排排铁皮柜子,每个人一个。他的在角落里,靠窗,采光不好,冬天冷夏天热。去年有人把他的柜子锁眼堵了,他花了三天才弄开。
今天鞋柜前面站着人。
优斗的脚顿了一下。
田中翔。
他靠墙站着,双手插在裤兜里,校服敞着,露出里面的T恤。旁边站着木下,还有山田,还有两个叫不上名字的。
五个人。
优斗继续往前走。低着头,看着自已的脚尖。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,他听到一声轻笑。
然后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。
“高桥。”
田中翔的声音。不高,但很清楚。周围几个人停下来看,又很快移开目光,继续走自已的路。
优斗停下。没回头。
“昨天你挺早走的啊。”田中翔绕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,“找你有点事。”
优斗抬起头。田中翔比他高半个头,壮,晒得黑,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借点钱。”田中翔说,“今天忘带了,便利店买个面包的钱都没有。”
旁边木下笑了,笑得很大声。
优斗没说话。他看着田中翔的脸,想起去年被堵在天台上那次。想起那包被扔出窗外的课本。想起被锁在体育器材室的那个傍晚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。摸到母亲留的钱——三千日元里剩下的,昨天买蛋糕花掉三百九,还剩两千六百一。
“多少?”
田中翔挑了挑眉。大概没想到他这么爽快。
“一千。”
优斗把一千的纸币抽出来,递过去。
田中翔接过去,在手里甩了甩,笑了:“行啊,谢了。”然后他把钱往自已口袋里一塞,转身就走。木下跟上去,走之前回头看了优斗一眼,眼神里有点奇怪的东西。
不是感谢。
是打量。
优斗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走远。然后打开鞋柜,换鞋。
鞋柜里没有垃圾。没有死虫子。没有写着脏话的纸条。
今天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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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的课他听不进去。
不是听不懂,是听不进去。老师在黑板上写字,粉笔吱吱嘎嘎响,他就盯着那行字发呆。窗外偶尔有鸟叫,体育课的学生在操场上跑步,喊着**。
他把左手放在课桌下面,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,落在课桌边缘。他把手伸进那道光里,戒指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很普通。
看起来很普通,就是一截银色的圈。没人注意到它。同桌从来没看过他的手。老师也不会盯着学生的无名指看。
但优斗知道它在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像口袋里揣着什么东西,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重量。不是真的重,是一想起来就觉得沉的那种重。
他想起昨天对着戒指想的那件事。
让田中翔摔倒。
然后田中翔真的摔了。
他从楼梯上滚下去,滚了七八级,摔得趴在地上,半天没起来。木下他们笑得东倒西歪,说“老大你怎么这么蠢”。田中翔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了,回头看了优斗一眼。
那一眼让优斗心脏狂跳了半天。
巧合吧。
一定是巧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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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休的时候,萌子来了。
佐佐木萌子。**。从高一就和他一个班。她端着便当盒走到他桌边,问:“一起吃吗?”
优斗抬头看她。她站在阳光里,头发别在耳后,露出干净的耳朵。校服裙洗得有点发白,但很干净。
“外面?”优斗说。
“嗯,外面。”
他们去中庭的长椅。那里有几棵樱花树,花早就谢了,叶子绿得发亮。有几个学生已经坐在那儿了,萌子找了个靠边的位置,坐下,把便当盒打开。
优斗也打开便当盒。母亲早上做的,炸竹荚鱼,蛋卷,几颗小番茄。还有昨晚那个饭团,保鲜膜还包着。
“你昨天生日?”萌子问。
优斗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老师昨天念名单,说四月十七号生日的举手,你没举。”萌子夹起一块蛋卷,“我记住了。”
优斗没说话。他看着便当盒里的小番茄,红的,圆圆的,沾着水珠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萌子说,“虽然晚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这是优斗今天第二次说谢谢。第一次是对便利店收银的阿姨,第二次是对萌子。
萌子笑了。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睫毛很长。
“你手上那个,新买的?”
优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左手。无名指。戒指。
他下意识把手缩了一下,又停住。
“嗯。”
“挺好看的。”萌子说,“银的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吧。”
萌子没再问。她开始吃便当,一边吃一边说班上的事——谁和谁吵架了,谁在文化祭要出节目,哪个老师又拖堂了。优斗听着,偶尔嗯一声。
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萌子的头发上,落在长椅的扶手上,落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。
优斗忽然觉得这画面不太真实。
他,高桥优斗,坐在中庭的长椅上,和一个女生一起吃午饭。那个女生说他手上的戒指好看。
这种事,以前从来没有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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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放学,优斗去便利店打工。
店长姓渡边,五十多岁,秃顶,永远板着脸。优斗负责收银和补货,时薪一千零五十,一周打三次。
今天店里人不多。优斗站在收银台后面,看着窗外的街道发呆。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,下班的人从车站涌出来,又很快散开。
有人推门进来。
优斗下意识说“欢迎光临”,然后抬起头。
木下。
霸凌团体的那个。今天早上站在田中翔旁边的。他穿着一件灰色连帽衫,**扣在头上,低着头往里走。
优斗的手在收银台下面攥紧了一下。
木下没看他。他走到饮料柜前面,拿了一瓶可乐,又拿了一包薯片,然后走到收银台前,把东西放下。
“四百二十円。”
木下掏钱。硬币从手里掉出来,滚到地上,他弯腰去捡。捡起来之后,他抬头看了优斗一眼。
那眼神很奇怪。
不是平时那种轻蔑。不是今天早上的打量。是一种优斗看不懂的东西——像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人。
“找你的钱。”
优斗把零钱递过去。木下接过去,抓过可乐和薯片,转身就走。
门关上。风铃响了一声。
优斗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。
木下住在另一个方向。这一带没有便利店。他为什么要跑到这儿来买东西?
专门来的?
优斗把手**围裙口袋,摸到戒指。烫的。
他愣了一下,把戒指转到手心,低头看。
银色的。普通的。但温度明显比体温高——不是一点点,是那种能清楚感觉到“烫”的程度。
刚才还不烫。
就是木下看他的时候,才开始烫的。
优斗把戒指攥在掌心,看着窗外。木下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,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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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点,便利店打烊。
优斗换了衣服,从后门走出去。巷子里很暗,只有远处路灯照过来的一点光。他低着头往家走,走得很慢。
经过旧货店的时候,他又停下来。
卷帘门关着。那张纸还贴着:店主外出,归期未定。
优斗站在那儿,盯着那张纸。
归期未定。
那个老人知道他今天会来吗?知道他会被霸凌,会拿到戒指,会戴上摘不下来?知道木下会出现在便利店,用那种眼神看他?
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看着戒指。
烫已经退了。现在是凉的。
路灯的光照在上面,银色的圈微微发亮。
优斗忽然想起昨天老人说的那句话:它挑中你了。
不是他挑了戒指。
是戒指挑了他。
他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晚风吹过来,有点凉,吹得卷帘门轻轻晃了一下。远处有狗在叫,叫了几声又停了。
优斗转身,往家的方向走。
走到楼下的时候,他看到自已家的窗户亮着灯。母亲回来了。
他站在楼下,看着那扇窗。窗里有个人影在走动,是母亲,在收拾东西,准备等他回家。
优斗把手伸进口袋,握住戒指。
烫的。
又烫了。
他愣了一下,把戒指拿出来看。银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,温度比刚才又高了。
为什么会烫?
他抬起头,看着那扇窗。
然后他知道了。
母亲在家。
戒指烫,是因为他想到了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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优斗站在原地,攥紧那枚发烫的戒指。
四月的风从巷子口吹过来,卷起一片废纸,又落下去。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,夜越来越深了。
他站在黑暗里,看着自已家的那扇窗。
窗户开着,母亲探出头来,往下看了一眼。
“优斗?”
她的声音从四楼传下来,带着点担心。
优斗抬起头,想应一声。
但他没发出声音。
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今天,他从头到尾,一次都没有想过要摘下这枚戒指。
一次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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