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足够让一个人相信一切都是幻觉。:那截金线是从某件旧衣服上掉下来的,拖鞋是洗澡时滑到床底下了,宫殿、皇帝、百官——都是工作压力过大产生的臆想。他甚至预约了心理医生,虽然最终因为挂号费太贵而取消。,十七层会议室。“好,接下来由李平凡汇报A项目三季度方案。”经理坐在长桌尽头,手指敲了敲桌面。,站起来。今天他穿着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——去年打折时买的,肩膀处有点紧。领带是张伟送的生日礼物,暗蓝色条纹,此刻感觉像条温柔的绞索。,白色幕布上出现第一页PPT:《新零售渠道拓展方案V3.0》
他按下激光笔,红色光点在“**分析”四个字上颤抖——手有点抖。
“各位领导、同事,下午好。我将从市场环境、竞品分析、我们的优势劣势,以及具体执行计划四个方面进行汇报……”
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,干巴巴的。他看见经理在低头看手机,产品部的王姐在涂口红,技术部的小张在偷偷吃饼干。空调温度打得太低,冷风正对着他后颈吹。
翻到第三页,是一张市场增长曲线图。红绿两色的线条交织攀升,像某种抽象艺术。
“如各位所见,近三年该品类年复合增长率达到……”
世界开始扭曲。
这一次比上次更温和,像水面荡开的涟漪。会议室的白墙褪色成木质雕花,现**公椅变成硬木长凳,投影仪的光束分解、重组,成为从高窗斜**来的阳光。空调的嗡鸣被蝉鸣取代,王姐口红的甜腻香气变成了墨汁与宣纸的苦味。
李平凡穿着西装,拿着激光笔,站在一座宽敞的厅堂中央。
周围是数十张低矮的桌案,每张后面坐着一个穿着青色或白色长衫的人。他们或奋笔疾书,或苦思冥想,或抓耳挠腮。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墨臭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。
主考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苍老但洪亮:
“时辰到,请诸位考生开始作答——”
所有目光,齐刷刷地,集中到了李平凡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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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死寂。
比上次更彻底的死寂。至少上次还有武士拔刀,这次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几十个书生打扮的人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怪人:短发(李平凡上个月刚剪了寸头),奇装异服(西装在他们眼里大概是某种夷狄官服),手里还拿着个发红光的小棍。
主考官坐在高台上的桌案后,是个白须老者,头戴黑色官帽。他眯起眼睛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。
“你是何人?”老者问,“如何入得贡院?”
李平凡张了张嘴,激光笔的红点无意中扫过离他最近的考生的脸。那是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人,吓得往后一仰,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。
“我……”李平凡的大脑飞速运转,“学生……李平凡,前来应试。”
“应试?”主考官冷笑,“考牌呢?考篮呢?笔墨纸砚呢?”
李平凡这才注意到,每个考生桌上都有个小篮子,里面装着毛笔、墨锭、砚台、水壶,还有干粮。而他自已,只有一支激光笔,一部手机,和一个装着U盘的公文包。
“学生……来得匆忙,遗失了。”他硬着头皮说。
有考生低声窃笑。
主考官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说:“既是来应试,便坐下吧。来人,给他备一套用具。”
一个小吏模样的人小跑过来,在角落的空桌案上铺开纸笔砚台。李平凡机械地走过去,坐下。木凳硬得硌人,桌案只有膝盖高,他必须弯腰才能书写。
一份试卷放到他面前。
纸是淡**的,质地粗糙。抬头一行大字:
丙子科乡试·策论
第一题:论****。
第二题:论边患与民生。
第三题:论礼法之要。
李平凡盯着那些工整的繁体字,手心开始冒汗。激光笔在指间转动,红光在天花板上画着无意义的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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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厅堂里只有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偶尔有考生咳嗽、叹气。李平凡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试过在脑子里搜索关于“****”的知识——高中历史?大学**课?还是*****的片段?
一无所获。
他偷偷摸出手机,想偷偷查一下。屏幕亮起的瞬间,旁边一个考生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那、那是什么宝物?”
李平凡赶紧锁屏,但已经晚了。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射过来,充满好奇与警惕。他索性把手机塞回口袋,却摸到了另一样东西——U盘。
里面存着今天要汇报的PPT,完整版,三十六页。
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,然后疯狂生长。
主考官在高台上踱步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个考生。当他看向李平凡时,眉头皱得更深了——这个人一炷香时间过去了,一个字没写。
“某些考生,”主考官缓缓开口,“若无真才实学,便不要在此虚耗光阴。”
这话明显是说给李平凡听的。
李平凡深吸一口气,忽然站了起来。
“学生已有腹稿,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可否请大人准予学生以特殊方式作答?”
满堂哗然。
“特殊方式?”主考官停下脚步,“何等特殊?”
“学生家乡有一种……记录之法,比笔墨更为迅捷。”李平凡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——感谢老天他今天带了电脑来公司,“若大人允许,学生愿以此法作答。”
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。那黑色扁平的盒子,那掀开的盖子,那发光的屏幕,在这个时代无异于神迹。
主考官沉默良久,最后说:“呈上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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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接下来的场景,李平凡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疯狂。
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主考官的桌案上,开机。Windows启动音响起时,两个监考官吓得后退一步。屏幕亮起,是他设置的星空壁纸。
“此乃……”主考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不敢触碰。
“一种书写工具。”李平凡打开PPT文件,翻到目录页,“请大人过目。”
老者凑近屏幕,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蓝光。他看不懂那些现代汉字,但能看懂图表、架构图、流程图——人类对视觉信息的理解是跨越时代的。
“这是何意?”主考官指着一个饼状图。
“这是……治理**的资源分配建议。”李平凡临时瞎编,“学生以为,治国如经营,需权衡收支,优化配置。”
他点击下一页,是市场分析部分,有一张SWOT分析矩阵。
“这四方格……”
“强处、弱处、机遇、威胁。”李平凡解释,“治国亦需知已知彼,扬长避短。”
主考官不说话,一页页往下看。李平凡在一旁解说,把“市场渗透”说成“教化百姓”,把“用户画像”说成“民情体察”,把“KPI考核”说成“官吏考绩”。
说到第三十页“执行计划与时间表”时,主考官忽然抬手:“够了。”
他抬起头,目**杂地看着李平凡:“你这些……想法,从何而来?”
“学生平日所思,家乡所学。”李平凡滴水不漏。
主考官沉吟片刻,忽然说:“你既用此宝器作答,便以此为准。但科举有科举的规矩——”他示意小吏,“给他纸笔,让他将其中精要,誊写下来。”
李平凡愣住了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
“怎么,写不出来?”主考官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还是说,这些本非你所思所想?”
危机时刻。李平凡咬咬牙:“学生能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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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回到座位时,李平凡后背已经湿透。
小吏给了他一沓纸,一支笔,一块墨。他盯着白纸,脑子里一团乱麻。PPT的内容他当然记得,但要用文言文写出来?还要符合策论的格式?
旁边那个年轻考生忽然小声说:“兄台,你的宝物……可否借在下一观?”
李平凡转头,看见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,眼睛里满是好奇。
“那是家乡之物,不便示人。”李平凡婉拒。
“在下明白。”年轻人点点头,却又凑近些,“不过兄台方才与主考官所言,在下听到一二。兄台所言‘资源分配’‘扬长避短’,甚是新奇。不知兄台师承何人?”
“自学的。”李平凡敷衍道,提笔蘸墨。
毛笔的触感陌生而笨拙。他试着写下第一行:“夫****,犹经商然……”
字歪歪扭扭,像蚯蚓爬行。他停下笔,闭眼回忆PPT的内容,然后决定换个思路——不写文言文了,就写大白话,但用毛笔写。
“治国首先要搞清楚三件事:我们有什么,老百姓要什么,敌人怕什么。”
写到这里,他忍不住笑了。这算什么策论?这简直是居委会大**工作总结。
但笔尖继续移动:
“有什么:土地、人口、粮食、钱。要什么:吃饱、穿暖、安全、公平。怕什么:外敌、内乱、天灾、人祸。”
“所以要做四件事:第一,数清楚家里有多少米(人口土地普查);第二,让干活的人多分点米(轻徭薄赋);第三,把看家护院的人训练好(强军);**,定好分米的规矩(法治)。”
他越写越快,把PPT里的图表用文字描述出来:“好比一个饼,十成里,三成养兵,三成养官,四成养民。但这个饼可以做大,比如开荒、通商、发明新农具……”
不知不觉写满了三页纸。
放下笔时,他听见旁边传来压抑的笑声。转头,那个年轻考生正捂着嘴,肩膀抖动。
“兄台此文……”年轻人好不容易止住笑,“实在……别开生面。”
李平凡看看自已写的“策论”,也觉得荒唐。但交卷时间快到了,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几张纸交上去。
主考官接过,扫了一眼,表情瞬间凝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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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交卷后,考生们陆续离场。李平凡收拾东西——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,电脑、激光笔、手机,还有那支陌生的毛笔。
“兄台留步。”那个年轻考生追上来,“在下赵清源,字明远。敢问兄台尊姓大名?”
“李平凡。”他顿了顿,“没有字。”
“李兄。”赵清源拱手,“李兄方才之论,虽言语直白,然切中要害。尤其‘把饼做大’之喻,生动形象,令人茅塞顿开。”
李平凡苦笑:“让赵兄见笑了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贡院。外面是条石板街,两旁古建筑鳞次栉比,行人穿着各色古装,挑担的小贩吆喝着,驴车吱呀呀驶过。阳光炽烈,空气里有尘土、马粪和某种花香混合的气味。
真实得可怕。
“李兄接下来要去何处?”赵清源问。
“我……”李平凡卡住了。他能去哪?在这个陌生的时代,他连今晚住哪儿都不知道。
赵清源看出他的窘迫,笑道:“若李兄不嫌弃,可暂住寒舍。就在城南,虽简陋,但清净。”
“这太打扰了……”
“无妨无妨。”赵清源热情地说,“今日得遇李兄,见识新奇之论,是在下之幸。请——”
李平凡犹豫片刻,答应了。至少比流落街头强。
路上,赵清源像个好奇宝宝,不断**:
“李兄家乡在何处?”
“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那发光宝物是何原理?”
“这个……说来话长。”
“李兄的衣裳样式奇特,是何地风俗?”
李平凡一一含糊应对。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:“赵兄,这次科举,大概什么时候放榜?”
“约莫半月后。”赵清源说,“李兄莫非在等结果?”
“算是吧。”李平凡心想,我等的是什么时候能穿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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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赵清源的家确实简陋。一个小院子,三间瓦房,院里有棵槐树,树下有石桌石凳。屋里除了书就是书,竹简、卷轴、线装本,堆得到处都是。
“寒舍简陋,李兄莫怪。”赵清源烧水泡茶。
茶叶粗糙,有股涩味。李平凡喝了一口,环顾四周。这里没有电,没有自来水,没有网络。黄昏时分,光线昏暗,赵清源点起油灯,豆大的火苗在灯盏里跳跃。
“赵兄独自居住?”
“家父早逝,家母在乡间。”赵清源苦笑,“在下苦读十年,三次乡试不中。若此次再不中,只怕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李平凡懂了。科举是寒门学子唯一的上升通道,考不上,一辈子就完了。
夜晚,李平凡躺在客房的硬板床上,盯着房梁。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在地上画出菱形的光斑。他掏出手机——电量还有67%。没有信号,没有Wi-Fi,只有一个单机游戏和几本下载的小说。
他打开相册,翻到上周和同事聚餐的照片。火锅热气腾腾,张伟在比剪刀手,小美在抢肉。那么近,又那么远。
如果回不去了怎么办?
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冒出来,让他浑身发冷。在这个时代,他没有任何生存技能——不会种地,不会手艺,连写字都用不好毛笔。唯一的价值可能是那些“超前”的知识,但暴露太多又会引来危险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: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梆,梆。
二更天了。
李平凡闭上眼睛,强迫自已睡觉。也许一觉醒来,就又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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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
第二天,赵清源带李平凡逛京城。
街道比李平凡想象的繁华。商铺林立,旗幌招展,卖布的、卖药的、卖吃食的、卖文玩的。行人摩肩接踵,车马川流不息。偶尔有达官贵人的轿子经过,路人纷纷避让。
“李兄看,那是醉仙楼,京城最有名的酒楼。”赵清源指着一座三层木楼,“一桌席面要五两银子,够普通人家半年嚼用。”
李平凡看着那些进出酒楼的锦衣客,忽然想起自已PPT里关于“贫富差距”的分析。在这个时代,差距可能更大,更**。
他们在一个面摊坐下,要了两碗阳春面。面汤清亮,几片葱花浮在上面。李平凡吃了一口,味道意外地不错。
“赵兄之后有何打算?”他问。
“若中举,便准备明年的会试。若不中……”赵清源搅动着碗里的面,“或许回乡开个私塾,教书糊口。”
“你不想做点别的?比如经商?”
赵清源摇头:“士农工商,商为末流。况且在下除了读书,别无长处。”
李平凡想起昨天那个主考官看PPT时的眼神。也许,也许那些现代的管理思维,在这个时代真的有点用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世界又开始扭曲。
熟悉的眩晕感,空间拉伸重组。面摊、街道、行人,像被水洗掉的油画,色彩融合流淌。赵清源惊愕的脸在视野中模糊、消失。
“李兄?李兄你怎么——”
声音被切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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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
李平凡站在公司卫生间里。
还是那个隔间,还是那个马桶。他穿着西装,手里拿着激光笔。低头,手机屏幕亮着,显示时间:下午两点三十七分。
从他开始汇报到现在,只过去了七分钟。
外面传来敲门声:“平凡哥?你还在吗?经理让你赶紧回去,汇报还没完呢。”
李平凡深吸一口气,推门出去。洗手池前,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已——脸色苍白,额角有汗,领带歪了。
回到会议室时,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怎么回事?”经理皱眉,“说着说着突然跑出去?”
“抱歉,突然肚子不舒服。”李平凡坐下,手指按在笔记本电脑上。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。
“还继续吗?”产品部的王姐问。
“继续。”李平凡点击下一页,市场分析图表再次出现。他拿起激光笔,红光在幕布上颤抖。
但这一次,他说的内容不一样了。
“刚才我们讲到市场增长曲线。”他的声音平静下来,“但数据只是表象。真正重要的是背后的逻辑——为什么增长?因为需求存在,因为供给匹配,因为规则允许。”
他翻到SWOT分析页:“我们的优势、劣势、机会、威胁,这些都需要放在更大的系统里看。就像治国,不能只看国库充盈与否,还要看百姓是否安居,**是否稳固,**是否合理。”
同事们面面相觑。这不像李平凡会说的话——太宏观,太……哲学。
经理却坐直了身体:“有意思。继续。”
李平凡继续讲,但思绪已经飘远。他想起了贡院里的那些考生,那些埋头苦写的身影;想起了赵清源,那个三次落榜的读书人;想起了主考官,那个看到PPT时眼睛发亮的老人。
PPT翻到最后一页:“谢谢聆听”。
掌声稀稀拉拉。经理走过来,拍拍他的肩膀:“今天讲得不错,角度新颖。不过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下次别在汇报中途上厕所了。”
李平凡苦笑: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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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
下班后,李平凡没有立刻回家。
他坐在河边的长椅上,就是三天前坐过的那张。夕阳西下,河水依旧浑浊,对岸的霓虹灯依旧准时亮起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张伟:“撸串!老地方!”
他回复:“今天不去了,有点累。”
“怎么了?生病了?”
“没有,就是……想静静。”
“行吧,保重。”
收起手机,李平凡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支毛笔。不是赵清源家的那支,是他在面摊消失前,下意识抓在手里的。
毛笔很普通,竹杆,狼毫,笔尖已经用秃了。但在现代城市的灯光下,它像个穿越时空的证物。
他把笔举起来,对着夕阳。毛笔的影子落在长椅上,细长的一道。
如果穿越不是幻觉,如果这种能力还会继续——
下次会是什么时候?什么地点?会持续多久?能不能控制?
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住他。他想起皇帝,想起主考官,想起赵清源。那些不是***,是活生生的人,有自已的人生、梦想、困境。
而他,一个闯入者,留下了什么?带走了什么?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一条新闻推送:“某公司职员因压力过大出现幻觉,专家提醒关注心理健康……”
李平凡关掉推送,打开备忘录,新建一个文档。标题:《异常事件记录》。
他写道:
事件一:周一上午,公司卫生间→古代宫殿。携带物品:手机、睡衣。带回物品:金线一缕。持续时间:约30分钟。触发条件:未知。
事件二:周三下午,公司会议室→古代贡院。携带物品:西装、电脑、激光笔、手机、U盘。带回物品:毛笔一支。持续时间:约24小时(古代时间)/7分钟(现代时间)。触发条件:未知。
写到这里,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补充:
共同点:1.都在工作场合;2.都在进行某种“展示”或“汇报”;3.都感到高度紧张。
所以,紧张是触发条件?
不对,第一次在卫生间并不紧张。除非……除非紧张是条件之一,但不是唯一条件。
天完全黑了。李平凡收起手机和毛笔,起身走向地铁站。路过一个垃圾桶时,他犹豫了一下,想把毛笔扔掉——扔掉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最终,他把笔放回了口袋。
地铁里依旧拥挤。他靠在车厢连接处,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他仿佛又看见贡院高窗**来的阳光,看见赵清源好奇的眼睛,看见自已写的那份荒唐的“策论”。
那份策论,现在在哪里?
主考官看了会怎么想?
会不会……
他摇摇头,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。一份用大白话写的、满是现代管理学术语的“策论”,在古代科举里能有什么结果?大概会被当作疯子的胡言乱语,扔进废纸堆吧。
列车到站,车门打开。李平凡随着人流走出车厢,走上自动扶梯。上方传来街头艺人的歌声,沙哑的嗓音唱着老歌:
“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,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……”
他苦笑。平凡?现在这个词离他越来越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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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
三天后,周六早晨。
李平凡被****吵醒。是张伟。
“喂……”他睡眼惺忪。
“平凡!你看新闻了吗?!”张伟的声音激动得变形。
“什么新闻……”
“就那个!古代科举文献发现!今天早上刚发布的!”
李平凡瞬间清醒:“什么内容?”
“说是某博物馆整理古籍,发现一份明代乡试的‘奇文’,用白话写的,内容特别奇葩,说什么‘治国就像做饼’‘要把饼做大’,还有什么‘KPI考核’——等等,KPI?明代有KPI?”
李平凡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“原文呢?有照片吗?”
“有有有,我发给你!”
微信提示音响起。李平凡颤抖着点开图片。
那是一张古籍的照片,纸页泛黄,边角破损。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正是他用毛笔写的那份“策论”。照片下方有专家的注释:
“此文出自丙子科乡试,作者佚名。语言俚俗,思维奇特,融合了经济、管理、**等多重视角,与当时主流策论风格迥异,疑似穿越者之作(玩笑)。更有趣的是,据考据,当年主考官对此文批注:‘理虽直白,然切中时弊。取为魁首,以观后效。’也就是说,这份‘奇葩’答卷,居然是当年的解元卷……”
李平凡盯着手机屏幕,浑身冰凉。
解元。
乡试第一名。
他的那篇胡写乱画的“策论”,成了状元卷。
而最后一行小字更让他头皮发麻:
“据地方志记载,该科解元姓李,名已不可考。中举后次日便神秘失踪,成为当地一桩悬案。”
失踪。
因为他穿越回来了。
窗外阳光灿烂,周六的早晨安静祥和。但李平凡坐在床上,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手机又震了,张伟发来语音,笑得喘不过气:
“哈哈哈这太搞笑了!这作者要是知道自已的文章被当成了穿越证据,会不会从坟里爬出来?对了,你上次不是也写了份奇葩方案吗?说不定哪天你的PPT也能进博物馆……”
李平凡没有回复。
他慢慢下床,走到窗前。楼下的早餐摊冒着热气,遛狗的大妈在聊天,送快递的小哥在打电话。一切如常。
但一切都不同了。
他改变了历史。
或者说,他本来就是历史的一部分。
那么下一个问题来了:如果那份策论真的中了举,如果那个“李解元”真的存在过——那么历史上,这个人在失踪之后,又发生了什么?
李平凡转身,看向书桌。那支毛笔静静地躺在桌面上,在晨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。
而他的手机,就在这时,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内容只有两个字:
“恭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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