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总带着股化不开的黏意。,打在东宫偏院的青瓦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又顺着瓦檐汇成细流,在窗棂下积起一小滩水洼。胡瑶玖坐在窗前的矮榻上,指尖捏着枚磨得发亮的银簪,簪头的莲花纹被摩挲得几乎看不清轮廓。这是她从那座爬满爬山虎的宅院里带出来的唯一物件,原主的父亲——太傅苏文,把它塞进她手里时,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的掌心,哑着嗓子说:“玖儿,忍过这阵就好了。玖儿”,是原主的小字。胡瑶玖捻着簪子转了半圈,莲花的尖角硌着指腹,带来一点清醒的痛感。她不是苏微,更不是那个需要靠着“忍”字过活的太傅之女。她是来完成任务的,可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情绪像湿冷的雾,总在不经意间漫上来——比如此刻,窗外的雨声里,似乎还裹着原主被塞进马车时,压抑的呜咽。,她在一片刺目的红里睁开眼。不是喜轿的红,是东宫侍卫的甲胄在夕阳下反射的光。领头的侍卫长踹开苏府后院的柴门,刀鞘砸在石磨上,发出刺耳的响:“太傅苏文之女苏微,太子殿下有令,即刻随我等入宫。”,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“替身”的身份记忆。原主苏微,左额有颗胭脂痣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——这两样,恰好和太子萧彻心心念念的“救命恩人”重合。十年前那个冬天,冰湖边的惊鸿一瞥,成了萧彻执念的开端,也成了苏微被拖进东宫的缘由。。墙是斑驳的,窗纸破了个洞,风裹着雨丝往里钻,打湿了案上摊开的《女诫》。墨迹被浸得发晕,“妇德”二字模糊成一团黑,像个无声的嘲讽。小禄子端着药碗进来时,裤脚还在滴水,他刚被前殿的管事太监罚跪在雨里,就因为给她端晚了一盏茶。“姑娘,趁热喝吧。”小禄子的声音带着哭腔,把描金的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。这碗“安神汤”是萧彻让人送来的,御膳房**,加了燕窝和莲子,可胡瑶玖闻着,总觉得有股若有似无的杏仁味——她在原主父亲的医书里见过,过量会损伤神智。“不安分”。
前几日,她在御花园撞见萧彻和兵部尚书议事,听见他们说“北境粮草不济”,忍不住多嘴提了句“可从西域转道,借商户骆驼队运粮,比官道快半月”。萧彻当时没说话,只眼神沉沉地瞥了她一眼,转头就把她禁足在偏院,理由是“妇孺干政,不成体统”。
可今早小禄子偷偷说,太子殿下已经让人按她的法子去办了。
胡瑶玖望着窗洞外的雨,忽然低笑了一声。这东宫就像个巨大的琥珀,萧彻是那块最硬的包裹物,把自已和别人都困在里面。他困在对“绾姑娘”的执念里,而她,困在这具名为“苏微”的躯壳里。
她起身走到案前,从枕下摸出个布包,里面是半截桃木鸟翅膀,刻着模糊的“微”字。这是原主留下的东西,十年前救了萧彻后,小姑娘用捡来的桃木削的,本想等他来道谢时送他,却一直没等到。木头上还留着浅浅的刻痕,能看出当时的手有多抖——原主胆子小,连杀鸡都怕,却敢跳进冰湖里救人。
“小禄子,”她把木鸟翅膀重新藏好,指尖拂过布包上绣的缠枝莲,“去前殿看看,殿下是不是又在对着那幅画发呆?”
小禄子刚走到门口,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。侍卫长掀帘进来,脸上带着惯有的冷硬:“苏姑娘,殿下有请。”
胡瑶玖的心微不可察地沉了沉。这个时辰,萧彻从不召她去前殿。她理了理衣襟,把银簪插牢——那是她在这宫里唯一的“武器”,莲花簪尖被她偷偷磨得锋利,必要时能当**用。
前殿的烛火亮得晃眼,萧彻背对着她站在画前,玄色常服的衣摆垂在金砖地上,纹丝不动。殿角的香炉里,龙涎香烧得正旺,烟气盘旋着往上飘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“你那日说的西域运粮法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没什么起伏,像落在冰面上的石子,“是从哪听来的?”
“家父藏书里有《西域商道记》,偶然翻到过。”胡瑶玖垂着眼,答得滴水不漏。她知道,萧彻最忌恨别人把他当傻子,尤其是“替身”的身份,绝不能露馅。原主的记忆里,父亲确实有这本书,只是她当年翻了两页就嫌枯燥扔开了。
萧彻转过身,手里捏着那幅画。烛光落在他脸上,一半明一半暗,显得格外深邃。他的眉骨很高,鼻梁挺直,唇线却抿得很紧,像是总在憋着股没处发的火。他盯着她额角的痣看了半晌,忽然问:“你额上这颗痣,是生来就有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十年前冬天,你去过冰湖?”
胡瑶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抬眼,撞进他的目光里——那里面有探究,有困惑,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……期待?像个迷路的孩子,在试探着辨认回家的路。
“回殿下,臣女十年前染了风寒,有过高热,对于那年的记忆已记不清。”她低下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说话时,原主残留的情绪又漫了上来,像喝了口冰水,从喉咙凉到心口。她也不算说谎,只不过当年原主高热后还有大概印象,只不过岁数小,家里怕她害怕,不怎么提起。本人也逐渐淡忘了
萧彻沉默了。殿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,和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声。过了许久,他才挥了挥手:“下去吧。”
胡瑶玖屈膝行礼,转身时,听见他低低地说了句:“你的声音……有点像她。”
她的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。
像谁?像那个他记混了的影子,还是像那个被他遗忘在冰湖里的、真正的苏微?
回到偏院时,雨已经停了。小禄子端来一碗热汤饼,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——是他偷偷用自已的月钱买的。蛋黄颤巍巍地浮在汤里,像两弯小小的月亮。胡瑶玖看着碗里的蛋,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画面:十年前那个冬天,她把萧彻救上岸后,母亲也是这么给她卧了两个蛋,说“补气血”。那时的蛋,也是这样烫,这样香。
“小禄子,”她舀起一勺汤,热气模糊了视线,“你说,人会不会把梦里的事,当成真的?”
小禄子挠了挠头,辫子上还沾着点草屑:“奴婢娘说,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或许殿下是太想那位绾姑娘了吧。”
胡瑶玖没说话,只是把蛋推给小禄子:“你吃吧,长身体。”
她走到窗前,推开那扇破了洞的窗。晚风带着雨后的凉气灌进来,吹得案上的《女诫》哗哗作响。她望着前殿的方向,那里烛火通明,像个醒着的梦。
她不知道自已还要在这梦里待多久,只知道那枚刻着“狐狸”图样的青玉平安扣,此刻或许正躺在萧彻的贴身锦袋里——他大概早就忘了,那是谁给他的。就像忘了那个在冰湖里冻得嘴唇发紫,却还是把暖手玉佩塞给他的小姑娘,也忘了是谁帮他驱赶恶犬了。
胡瑶玖摸了摸额角的痣,指尖冰凉。原主的执念是“活过二十岁,看清他的真心”,而她的任务,是修正这个错位的世界。或许等北境的粮草送到了,等萧彻看清了那点被揉碎的温暖究竟属于谁,她就能离开了。至于揭穿他的伪装,随手的事,毕竟我可是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狐狸精啊。
到那时,她要在苏府的后院种满桃树,再也不碰这宫里的一寸青砖。而这具身体里的“玖儿”,或许也能真正松口气,在某个阳光好的午后,想起十年前冰湖边的事,不再觉得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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