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天光已经大亮。校园主道两侧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,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地面,斑驳一片。赵夜明坐在后排,车窗降下一半,风灌进来,吹动他额前的碎发,头顶三个漩涡在光线下清晰可见。,回头问:“少爷,要我送您到教学楼门口吗?不用。”赵夜明解开安全带,抓起书包,“我自已走。”,校服笔挺,领带一丝不苟。周围陆续有学生走进校门,三三两两结伴而行,有人低头看手机,有人笑着聊天。没人多看他一眼。。,脚步平稳,目光扫过沿途景象。花坛位置没变,公告栏贴着新生分班名单,保安亭里值班的是个生面孔。一切都和前世一样,只是这一次,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在丁怡兰经过时多看她一眼而刻意绕路的人。。高一三班的牌子挂在二楼东侧,他顺着楼梯往上走,中途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“赵夜明!”
声音清亮,带着笑意。
他脚步没停,也没回头。
那声音又响了一次:“赵夜明,等等我!”
这次近了些。
他这才停下,转身。
丁怡兰站在三阶之下,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,裙摆微微飘动,马尾辫扎得高高的,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。她仰头看着他,眼睛弯了下,像从前无数次那样。
“你走得好快啊,”她说,“都不等人的。”
赵夜明看着她,没有笑,也没有迎上去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继续往上走。
丁怡兰愣了一下,脚下一顿。
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。
在过去三年里,只要她开口叫他,赵夜明一定会立刻停下,转身,等她追上来,甚至有时候会跑下来接她。他会问她吃早饭了吗,昨晚睡得好不好,会不会觉得累。他会把她的书包接过去,哪怕里面只有几本书。
可现在,他只是点头。
就像对待一个普通同学。
她快走两步跟上,站到他旁边,笑着说:“你怎么不理我?是不是路上想事情?”
赵夜明看了她一眼。眼神平静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没什么事。”他说。
“哦。”丁怡兰略显尴尬地笑了笑,“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。昨天王管家说你问了好几次我的班级,我就猜你会特意来找我。”
赵夜明没接话。
他当然问过——那是前世的他干的事。现在的他不需要靠打听她的行踪来安排“偶遇”。他知道她在哪,不是因为关心,而是因为记住仇人的位置是本能。
他迈步继续往前。
丁怡兰站在原地,脸上的笑慢慢淡了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,眉头轻轻皱起。这个人走路的姿态变了。以前他是微微低头的,肩膀有点塌,像是怕被人注意到。现在他背脊挺直,步伐稳定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她快步追上去,再次并肩:“你今天怎么这么冷淡?我们不是……朋友吗?”
赵夜明停下,终于正眼看她。
“朋友?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听不出嘲讽,也没有温度,“你觉得我们是朋友?”
丁怡兰一怔。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赵夜明已经转身走了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。
走廊尽头传来上课铃声。
赵夜明走进教室时,里面已经有十几个学生。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忙自已的事。他找到自已的座位,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书包放好,他拉开拉链,取出课本和笔记本,整齐摆在桌面上。动作利落,没有多余动作。
教室门又被推开,几个女生簇拥着丁怡兰走了进来。她今天被分到了高一三班,成了全班焦点。有人主动跟她打招呼,有人笑着递水,还有人问她要不要坐一起。
她笑着回应,目光却一直往赵夜明的方向瞟。
他在看书,头都没抬。
她咬了下嘴唇,走到自已座位前坐下。她的位置在第三排中间,斜前方就是赵夜明。
早自习铃响了。
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,简单讲了几句开学注意事项,然后宣布自由自习。
教室安静下来。
赵夜明翻开语文课本,从第一页开始读。笔尖在笔记本上滑动,记录重点词句,字迹工整,一笔一画都很清楚。
他能感觉到背后有视线落在自已身上。
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
他没回头。
直到一支笔滚到他脚边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是一支银灰色金属笔,笔帽上有细小划痕。他弯腰捡起,抬头时,看见丁怡兰正回头望着他。
“你的笔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,走过去,把笔放在她桌上。
“谢谢。”丁怡兰接过笔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“你……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?”
赵夜明看着她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。”
“浪费时间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比如站着说话,比如假装熟络,比如做些毫无意义的事。”
丁怡兰脸色变了。
她盯着他,像是第一次认识他。
“所以,在你眼里,我们之间的相处,都是‘毫无意义’的?”
赵夜明没回答。
他转身回到座位,坐下,继续看书。
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翻书声和写字的沙沙声。
丁怡兰坐在原位,手里握着那支笔,指尖发白。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就在昨天,她还听说赵夜明托人打听她的课程表。她以为他又会像从前一样,默默关注她,小心翼翼靠近她。
可今天,他不仅不理她,还当着全班人的面说出那种话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头的不适。
也许是他心情不好?或者家里出了什么事?
她决定再试一次。
几分钟后,她撕下一张便利贴,写下一行字:“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吗?”
她折好纸条,让前排的同学帮忙传过去。
纸条落到赵夜明桌上时,他正在写数学题。他看了一眼,没拆开,直接塞进书本夹层,继续做题。
丁怡兰看着那一幕,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。
在初中,她是年级第一,长相出众,家境优越,追求者众多。男生们争着给她送水、搬书、排队买奶茶。就连老师也对她格外关照。
而赵夜明,是唯一一个从不提要求、只付出不索取的人。
她习惯了他对她的好。
也习惯了他低头的样子。
但现在,他不仅不低头,还把她拒之千里。
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次。
赵夜明依旧在看书,神情专注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她忽然意识到——这个人,真的不一样了。
不是装酷,不是闹脾气,而是从根本上,变了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,但她感觉得到,那种掌控感正在流失。
她抿了抿唇,转回身去。
赵夜明合上书本,喝了口水。
他余光扫过丁怡兰的背影,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他在前世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。她一开始会疑惑,然后试探,接着恼怒,最后用更狠的方式报复。她不会轻易放过挑战她地位的人。
但那又怎样?
这一世,他不会再为她的一举一动牵动情绪。他不会再因为她一个眼神就彻夜难眠,也不会因为她一句话就改变计划。
他活了两辈子,终于明白一件事:讨好换不来真心,卑微赢不到尊重。
他低头翻开下一本课本,继续记录笔记。
窗外阳光移了一寸,照在他左耳后的疤痕上。
那道疤很细,几乎看不见,但摸上去有一道浅浅的凸起。小时候爷爷带他去靶场,教他打枪,他说怕。爷爷打了他一巴掌,说:“赵家人可以死,不能低头。”
后来他练了三个月,每天五点起床,打一百发**。直到能闭着眼打出十环。
那时候他不懂,现在懂了。
低头不是谦逊,是软弱。
而软弱的人,活不到最后。
教室里有人小声议论。
“你们看见没?丁怡兰刚才给赵夜明传纸条了。”
“看到了,他理都没理。”
“哇,他胆子这么大?丁怡兰可是校花,多少人想跟她吃顿饭都排不上号。”
“就是啊,赵夜明平时不是挺老实的吗?怎么今天这么硬气?”
“谁知道呢,说不定人家觉醒了。”
“我看他是不想混了。”
议论声不大,但足够传到前排。
丁怡兰听着那些话,手指紧紧掐住桌沿。
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在她和赵夜明之间来回扫视。有人同情她,有人幸灾乐祸,还有人暗自偷笑。
她第一次在开学第一天就丢了面子。
她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全班人都看了过来。
她顿了一下,调整表情,故作自然地说: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说完,她快步走出教室。
赵夜明翻了一页书,笔尖未停。
他知道她会回来。
也知道这只是开始。
丁怡兰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,看着自已的脸。
妆没花,头发也没乱,可她觉得自已不像自已了。
镜子里的人眼神浮躁,嘴角绷得太紧,连呼吸都有点急。
她打开水龙头,捧水洗了把脸,又用纸巾擦干。
抬起头时,她对自已说:冷静。
赵夜明变了,那就重新拿下他。他越是冷淡,越说明他还在意。真正不在乎的人,根本不会费力气拒绝。
她整理了下发型,补了点润唇膏,重新扬起笑容。
回到教室时,她走到赵夜明桌旁,直接开口:“你能不能出来一下?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赵夜明停下笔,抬头。
“在上课。”他说。
“就一分钟。”丁怡兰坚持,“很重要。”
周围人又安静了。
赵夜明盯着她看了两秒,合上笔记本,站起身。
他跟着她走出教室,来到走廊尽头的空教室门前。
丁怡兰转身面对他,语气放缓:“你到底怎么了?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你了?”
赵夜明靠在墙边,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,神情平静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你没错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躲着我?以前你不这样的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他淡淡道,“人会变。”
“可你变太快了。”丁怡兰盯着他,“昨天你还让人打听我的班级,今天就对我爱理不理。你让我很难堪,你知道吗?”
赵夜明看着她。
“我让你难堪?”他反问,“你是觉得,我必须对你好,才算正常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他打断她,“觉得我对你的态度,是你应得的?”
丁怡兰语塞。
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质问她。
“我没有……我只是不明白……”
“你不明白很正常。”赵夜明说,“因为你从来没把我当成平等的人看待过。”
丁怡兰脸色发白。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?我一直把你当朋友!”
“朋友?”赵夜明冷笑一声,“朋友会在下雨天时,把我扔在门外?在别人骂我舔狗的时候,会笑出声?会在我不小心弄脏你裙子时,让我当着全校人的面跪下擦干净?”
丁怡兰瞳孔一缩。
这些事,他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?
她以为那些都是小事,是少年时期的玩笑。她没想到,他会把这些刻在心里。
“那是……很久以前的事了……”她声音弱了下来。
“对我来说,就像昨天。”赵夜明说,“我现在告诉你,我不想再那样过了。我不想再为了讨好谁,把自已踩进泥里。”
丁怡兰看着他,忽然觉得陌生。
这个人的眼神太冷,语气太稳,说的话像刀子一样扎人。
她第一次感到不安。
“所以,你是彻底不想理我了?”她问。
“不是不想理你。”赵夜明说,“是没必要再演下去了。我们之间,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丁怡兰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,喉咙发紧。
上课铃响了。
赵夜明回到座位,拿出英语课本,开始默背单词。
丁怡兰迟了几分钟才回来。她坐下的时候,肩膀有点垮,笑容也没了。
她翻开书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赵夜明余光瞥见她频频回头,次数比之前更多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她在害怕。
害怕失去对他的控制,害怕局面失控,害怕自已不再是那个被众人捧着的女孩。
但他不在乎。
这一世,他不会再为任何人的情绪负责。
他低头写下最后一个单词,合上书。
窗外,阳光照在课桌上,映出一道斜线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看表。
早自习还有十分钟结束。
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,写下一个名字:丁怡兰。
下面画了一道横线。
然后,翻过页,写下新的计划标题:观察期启动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这只是第一步。
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但他不急。
他有的是时间。
丁怡兰又一次回头时,看见他正望着窗外,眼神沉静,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她心头一跳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猎手看着陷阱里挣扎的猎物时,才会有的神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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