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沈晩音是大周朝最出名的女相师。
她师承天机门,多年避世,直到十六岁那年,因为命中注定的劫数出山渡劫。
出山前师傅再三警示,劫数莫测,人心易变,万不可相信任何人。
她不以为然,谁知刚下山就卷进战火,被当作反贼一路追杀。
命悬一线之际,是林修远从天而降,替她挡下了致命的一剑,护着她从千军万马里杀了出去。
当时国运飘摇,民不聊生,林修远是满城通缉的叛军头子。
他身后是身怀壮志的将士和把他当做救星的百姓,但他却为了救她毫不犹豫,几乎重伤身亡。
沈晩音看着他昏迷中俊朗的面容,不由想,既然她替她挡了这一劫,那她定要护他周全,助他成事。
从此她为了林修远,绞进世俗因果,更是凭着对气运的掌控,将林修远从叛军头子一路扶持成大周朝新帝。
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时,她在后方以血肉画阵退敌;他遭到暗算命悬一线时,她催动禁术以血肉向天借运。
封后前夜,师父问她要不要随他回去,沈晚音笑着说万人之上太寂寞,我要陪着他。
师父摸着她的头,只叹息,一切都是命数。
**后,林修远励精图治,**海晏河清。他凭一己之力安内攘外,勤政爱民,是个无可指摘的好皇帝。
而他也如他承诺一般,后宫形同虚设,只有沈晚音一个皇后。
群臣上朝参奏,请皇上广纳后宫,所有谏言的人都被林修远革职流放。
国民议论纷纷,说从未见过如此惧内的皇帝。
林修远听后只是笑,夜里将她拥入怀中:“让他们说去,朕有晚音一人足矣。”
直到两年后,林修远微服私访时从花楼带回一个花魁娘子。
“晚音,这是浸月。”他伸手把女子的碎发温柔地别到脑后。
那个动作,他曾无数次对她做过。
沈晩音端着茶盏的手顿住,茶水微微荡漾。
“我被人下了药,与她过了一夜。浸月有了身孕。她既然帮了我,那我绝不能不管她。”
那女子垂着头,说道“娘娘,臣妾前几日夜观天象,得知陛下将有危难,这才想替陛下化解这一次意外,而且臣妾推算到,这个孩子是天命之子。”
说完,她抬眼,羞涩地望向林修远。林修远温柔一笑,鼓励地回握她的手。
沈晚音看向林修远,声音淡漠:“你信了她的话?”
浸月抬起头,丝毫不怵地反问道:“陛下为何不信我?娘娘,我知道你们天机门名声大,看不起我们这些人,可您为什么没算到这次陛下会有劫难?
林修远闻言皱起眉:“浸月和你一样精于相术。这次救我,足以证明她的能力。这次她算到了朕的劫难,你却算不到,是你技不如人,更别提如今她已怀上朕的孩子。”
沈晩音怔住。
多年前,她为他卜算敌军动向,他握着她的手说:“晚音,你这本事,是我林修远这辈子最大的福气。”
如今,成了一个青楼女子都远胜于她。
“朕会封她为贵妃。但你放心,我也不会亏待你,你还是朕的皇后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睛一直看着沈晩音。
满室死寂,所有下人都低着头,生怕被波及。
许久,沈晩音轻笑一声:“好啊,你既然觉得她胜于我,想必也不稀罕我当时为你借来的气运,那就把当初的气运还回来吧。”
说完,她挽起长发,割破手指,在地上画出一个阵法。
“当初我用自己的血向天借运,在这个阵里坐了一天一夜,才救回你的命。你若也坐上一天一夜,把当初借的运还回去,我就同意封她做贵妃。”
林修远神情骤变。
他当然记得这个阵。
那年他重伤垂危,沈晩音从阵里出来时,浑身是血,几乎昏死过去。他抱着她,手抖得不成样子,发誓这辈子绝不负她。
浸月猛地抓紧林修远的衣袖:“皇后娘娘,当初是您自愿的,何苦现在挟恩图报?何况陛下九五至尊,怎能受伤?”
林修远没有回应她,只是看着沈晩音。
她站在阵旁,脊背挺直,像当年他第一次见她时那样——满身风尘却眼含星辰,对他说:“你救了我,我要护你一辈子。”
“好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浸月愣住:“陛下?”
林修远松开她的手,一步一步走向阵法:“沈晩音,为了浸月和腹中的孩子,我愿意。”
他大步走进阵眼,盘膝坐下,看着沈晩音,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一丝波澜。
然而沈晩音眼底一片死寂。
没多久,他的嘴角就溢出血丝,胸口剧烈起伏,双手青筋突起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看见林修远的嘴唇动了动。
她以为他会喊“晚音”。
可他说的是。
“安顿好…浸月。”
沈晩音闭上眼睛,嘴里被自己咬出了鲜血。
原来这一天一夜的折磨里,他没有与当初的她感同身受,而是一刻不停地担忧他的新欢。
话音刚落,林修远浑身是血地瘫倒在地。
沈晩音一步一步走进阵中,在他面前蹲下。
林修远意识模糊,却还是挣扎着看向她:“她…和孩子…”
“好。”沈晩音笑了,笑意不达眼底,“把你腰间的平安扣给我,十天后册封礼。我会安排妥当。”
林修远的心怵然一紧。
那个平安扣,是沈晩音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。
那年他满身是血地倒在路边,她救了他,临走时塞给他这个平安扣:“戴着它,可保平安。”
他攥紧平安扣,下意识不想给出去。
但想到浸月和腹中的孩子,他咬咬牙,心想之后大不了再要回来。
他解开平安扣递给她。
沈晩音接过去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门前的群臣跪了黑压压一片,她走到第一排跪着的老头面前,低声说:“丞相,你也不想我伤害天命之子吧?”
丞相猛地抬头,她淡淡地接道:“帮我拿到废后诏书,我会永远离开这里。”
说完她不顾丞相震惊的神色,一直往宫外走去。
天空中隐隐传来雷鸣。
她闭上眼。
那阵法,她偷偷中断了。她终究没舍得让林修远承受气运反噬的痛苦。
只是阵法一旦启动,必遭天谴。
他救过她一命,这一遭,就当是还给林修远了。
雷声越来越大,天空中紫电交加,一道道地劈在她身上。
痛。蚀心彻骨的痛。却比不上心碎的万一。
她跪倒在地,旧伤累累的身躯早已皮开肉绽,不见一处完好的皮肤。
他说别人腹中的是天命之子,却忘了她是为他使用禁术,伤了根本,才无法生下孩子。
皇宫里,林修远被扶回寝宫,浸月守在一旁。
宫外,沈晩音倒在血泊中,意识模糊地想——
林修远,我们之间,再没有以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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